“好的。”
“说不定还可以出镜呢。”
“那还是算了吧。”她笑着摇头。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一个小区之前的岔路口。小红说,我在这下就可以了。邱洋说,好。车停下了。
小红取下安全带之后,转过头,发现邱洋在注视她,眼神中有一种不急于说再见的意思。小红本来想说一声谢谢,然后直接打开车门,但犹豫了片刻。这犹豫只持续了一瞬间,邱洋已觉得他得到了许可。与其说这许可,来自于小红的反应,不如说更多是来自他对于自己情绪的纵容。
邱洋解开安全带,上半身探过去,右手把小红揽过来,然后吻了她。小红愕然,没有躲避,也没有回吻。两秒钟之后,邱洋的左手放在她的大腿内侧。小红甚至没立刻察觉那是手指,而是一种陌生的异物,在以几乎令她疼痛的力度,摩挲她的缝匠肌。她身体一震,推开邱洋,去拉车内门手柄,打不开。邱洋按下解锁按钮,说,再开一次。小红打开了门,急匆匆逃出车子,在关上车门之前,还微弱地说了一声再见。
通过后视镜,邱洋看见小红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想:她让我停在这里,出了车子以后,却是朝后走,有可能是在绕路,不想让我立刻知道她家的方向。这个想法,没有让他觉得不安。正相反,邱洋现在感到了久违的轻松和安逸。
第29章 中部 09 为了亲人
小红的打卡时间是早九点。每天早上九点十分之前,她一定会进入邱洋的办公室,简要查对一下昨日任务的完成情况,预排今天的日程表。然而,在那个周末之后的头一个星期一,直到十点十五,小红依然没有走进办公室。邱洋拿起手机,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不发信息为好。
十点二十七,小红敲门了。邱洋说,进来。小红低着头进屋,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邱洋首先注意到的,是她的妆容和着装风格,与往日没有变化。他想,这是一个好的迹象。其后他才发觉,小红是不得不进办公室。她手里捏着一封信。
邱洋心一沉。他接过信,同时说:“怎么迟到了?”
“地铁临时检修。”
“下次再碰上这种事就打车来,车费可以报销,工作不能耽误。”
“对不起。”
小红转身,要出门。
“你去哪?”
“你看信的时候,都是要一个人……”
“没关系,你就站在那,又看不见我手里的东西。等我看完了,我们把今天的安排过一遍。”
邱洋取出信件。
你上次托付的人把事搞砸了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本人来谈
这封信打乱了邱洋的星期一安排。他不得不推迟一些事务,联系表演指导取消今天的课程,然后于下午四点,驱车到达昌古镇,邱正的工作室。
一进屋,邱正问他:
“你一个人?小潘呢?”
邱洋在门边的位置坐下:
“她有别的安排。我俩的日常工作总得有人处理。你有什么事非要和我老婆说不可?”
邱洋语气中的攻击性,超过了他自己的预料。他想,也许上次是因为妻子在身边,为了照顾她的情绪,自己才表现得那么软弱。
邱正没有理会侄子的语气,平静地说:
“把信给我。”
邱洋递出信件。
邱正的目光一落在信纸上,邱洋就说:“信里说的是什么意思?是谁搞砸了?”
“我派了一个信得过的人和她谈过,没有出什么问题。别和我说,你没看出来她这么写,就是为了吓唬你,让你觉得一切都掌握在她手里。如果你见过她本人,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她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疯女人。”
“是个女的?难道也是当年的孕妈?”
“对。”
“后患无穷啊。她就是想要钱吧?”
“250万。”
“胃口挺大的啊!”邱洋稍停顿,叹一口气,继续说,“邱伯,我不缺这250万。如果有办法保证她以后能把嘴巴缝上,这笔钱我愿意给。但是如果她背后还有别人呢?”
“这就是我们现在要解决的问题。她可能还有帮手。”
邱洋大声抱怨:
“那这岂不是没完没了?那以后,难道每天都像有一把刀吊在我脑袋上一样,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妈的,突然来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这把刀就会落下来——”
邱正忽地站起来。邱洋立刻收声了。邱正没有看邱洋,从他身边走过,打开门。邱洋没有回头,只听见邱正和女店员低声讨论重要客户要求更改发货时间的问题。三分钟后,邱正聊完了,回屋关上门,站在邱洋旁边,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居高临下看着他。
刚才的激动表达一遭打断,就像猛然刹车遭受了反作用力,对邱正的畏惧再次入侵邱洋的内心。
“你说得对,只要你还要继续做公众人物,头上永远会悬着一把刀。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上次我就说过了,这个风险会伴随你一辈子。我忙着帮你处理这件事,你轻松了几天,难道就忘记上次受的教训了?”
“……没忘。”
“你的那个真人秀,已经续签合同了?”
“还在谈。”
“我之前想过该不该直接要求你,从长远角度考虑,这个合同就不签了,赶紧从这个圈跳出来。但我又想,没必要给你做保姆做到这个份上。所以我现在不是要求,只是忠告:以后一旦出事,你在做名人这条路上走得越远,跌得就越惨。”
邱洋不语。在这个话题上,他实在没办法违心说出附和的话。
邱正稍微弯腰,把手探向邱洋外套夹克的门襟,同时说:
“不要动。”
邱洋脊柱僵直,不动。邱正把夹克拉链拉下来,从内衬口袋里取出一个个万宝龙皮夹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抽出一个角,看一眼又放回去,像一个对待工作不甚认真的安检。里面有信用卡,名片,两个避孕套,少量现金,以及一张几乎被揉碎了,在皮夹子底部藏了不知多久的收据。
“怎么连家人照片都没有?”
邱洋不知如何回答。邱正拿着皮夹子,走到工作桌前,打开抽屉,找出一张尺寸合适的照片,回到邱洋面前,手指同时夹着照片和皮夹子,递给他。
邱洋抬头。那是他们一家三口在女儿五岁生日会上的合影。
“你可能不记得了。”邱正说。“这是我帮你们拍的。把它放进去。”
邱洋照办了。
“有什么能比一家亲更重要?没有了。我对你是从头关照到尾,从你们夫妻俩生孩子的事情,到现在收拾这个烂摊子,我为什么这么操心,就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下次,你去和这个搞勒索的人直接见面,具体的我来安排。你先准备好250万现金。”
张龙泉回到了那天跟踪抵达的城中村。有了谢兰的名字和照片,他顺利地找到了她的前房东。房东站在家门口附近的公告板旁边,不停抓着手臂上的痒处,不耐烦地回答张龙泉。
“她啊,她已经搬走了。”
“她搬到哪了?”
“我哪知道。”
“什么时候搬走的?”
“我想想看……13……14号……星期二?差不多就那前后两天吧,我不记得了。你是她什么人啊?她就是一个普通房客,要是她惹上了什么麻烦,和我可没有关系啊。”
“没事,我和她老相识了,只是想打听一下她搬家的情况。”
“她搬家那件事是有一点古怪。”
“详细说一下。”
“不是,哥们,虽然她已经退租了,但我也不该随便透露前房客的信息啊,你又不是民警。”
“就当我请你吃顿饭。”
张龙泉掏出一百元,在手里攥着。房东想接过去,张龙泉把钱捏进手心。
“你先说。”
“那天突然有一个姑娘上门,说要找谢姐,问我她住在几楼。我说你有什么事,她说是谢姐拿走了一些不该拿的东西。她当时也没说明白,我也不知道她是不好意思说,还是胡扯,反正我就做个好人吧,带她上去了,让她们自己聊。后来我就没管。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谢姐下来了,突然说要退租,立刻就要搬家。我也懒得和她扯,这种低质量房客不要也罢——”
“姑娘?年纪多大?”
“二十来岁吧。”
“这么年轻?你确定?”
“最多不超过二十六七。”
“你知道她们聊过什么吗?”
“当然不知道啊。”
“她在谢兰搬家之前来过吗?”
“至少我没见过。”
“你们楼里面有没有摄像头?”
“没有。哥们,你真的不是民警?还有,我不知道她名字,她没说。”
“大概多高?”
房东用手比了一下:“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张龙泉松开手掌。房东拿走了一百元,转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