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蓦坤没去看他的眼神,垂眼捏了捏徐合意的手指,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道:“三年前,我刚接管小队的时候就告诉你们了,我只接管你们三年,你不信?”
“这谁能信?”林海山难以接受的抱头蹲下,哽咽不已:“我…我以为你当时说得都是气话!”
不仅他不信,恐怕小队的成员没一个把这句随口的话放在心上。
“你们执行前线任务已经三年了,能独当一面了。”蒋蓦坤眯起眼,不咸不淡道:“林海山,没有不会散的筵席。”
林海山像个固执的小孩,不好意思用胳膊挡住眼睛呜咽了起来:“你突然离开,这让我怎么办跟阿南他们交代?”
“没什么好交代。”蒋蓦坤声音很轻,远远的对上了爷爷的笑脸:“调令最慢明天就下来了。”
到时候自然也不需要解释了。
第292章 倒计时2
蒋蓦坤调任令下来那天,听说好几年没回来的蒋父回来了。
徐合意没去打扰,反而专心研究起了杨蓉寄来的徐一这么多年经手的账本。
徐一做账有个毛病,会在重要的地方标注画圈。
前两本平平无奇,是她熟悉的设备参数、材料配比、维修记录,条目工工整整,每一笔都写得分明。
直到第三本,忽然多了密密麻麻的数字,不是入帐,只是数字。
像是推演在某个模型留下的过程,有些地方被圈了又圈,旁边用更小的字标注着“已验证”。
徐合意一页一页翻过去,呼吸渐渐放轻了。
徐一到底验证了什么?
从前她见过徐一的户口本,上面写得小学学历………可徐一写下的推演,恐怕连多数研究员都看不懂。
有些数学符号甚至她没有见过!
她拿出草稿纸打算顺着思路推演一回时,书房的电话响了。
徐合意飘忽的思路瞬间被拉了回来,连忙去接了电话:“哪位?”
"是我。"话筒里传来了怀尔教授激动的声音:“你现在方便吗?”
“我听了你的建议,扩充了岩泽理论理论用来推理费马方程。”他深吸了口气,声音哽咽道:“我成功了!”
“今天早上我成功证明了,每条椭圆曲线都是具有的模性!”
他抓着痛哭流涕:“周女士已经验证过了,推理成立,可我还是想请你过来替我再倒推演一回。”
不出意外的话,他今年应该能拿到数学领域上最高的成就菲尔茨奖。
徐合意把账本合上,忽然换了主意:“当然没问题,我正好有些东西想请您看看。”
“徐,我很乐意为你效劳。”怀尔教授语气带着郑重挂了电话。
徐合意毫不犹豫地扛着一箱子账本,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京市大饭店。
当时康斯回M国时没有退房,反而续订了一个月给了怀尔教授临时住下,她轻车熟路找到房间敲门 。
“你可算来了。”
周数侧身让她进来,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颇为无奈道:“怀尔先生等你很久了,他只信你。”
“如果你的反推成立,今晚他就得带着这份手稿回M国去数学研究所。”
茶几上铺满了纸,几乎盖住了整张桌面。
怀尔教授坐在沙发角落,手里捏着一支红笔,正对着一页纸皱眉。
“徐,就等你了。”怀尔教授把手上的笔塞了过去,眼里充满期待。
徐合意没接,而是笑着拿着桌上的一堆手稿:“不用了,怀尔先生,你得相信您自己的能力。”
她从纸箱里拿出了账本,翻出了刚刚看到的那一页:“您看看,有没有见过类似的公式推演过程?”
说完,她就一页页翻起手稿,在脑袋里开始演算了起来。
怀尔教授一见到推演过程就被吸引,立刻拿起了纸笔算了起来。
周数也凑了过去,背着手越看越严肃,迟疑了很久才开口:“怀尔,这像是量子力学的公式推演过程。”
她把账本里的其中一段数字符号,又翻到后面几页,指着其中一段推演说:“她这个符号极小量的奥米克绒……”
怀尔却顺着她的指引看了下半截,蹙眉:“可这又跟行星轨迹的计算过程也很像……就像在算一个某个存在空间里的时间轨迹……”
这话一出,连他都愣了神,忍不住看向徐合意问:“徐,这些数据过程推演出自谁手?”
徐合意一心二用,头也不抬道:“我的母亲。”
多余的话,她一个字也没有透露。
她问:“是这份数据有问题?”
“不是。”怀尔教授聚精会神又推演了十几分钟,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以我现有的能力,恐怕无法推演出你这份手稿往后的内容,太深奥了…….就像不该属于现阶段我们的能够研究出来的东西。”
他又很肯定道:“但是我很肯定,你母亲的这份手稿非常有研究价值。”
“像是跟行星轨迹的运行的时间有关。”他推了推眼镜说:“我有位同志对这方面很感兴趣,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抄录一份带回去给他看,说不定他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徐合意沉默了几秒。她的视线落在账本封皮上那行褪色的钢笔字上——徐一的名字写得端端正正:“可以,但是不能泄露给别人。”
怀尔教授点头:“当然。“
徐合意正想继续推演时,BB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韩队发来的消息。
小小屏幕上只有一行字:“谢明珠落网了,就近审判,她说她想跟你聊聊。“
徐合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五个字:不见,没必要。
有些机会错了就是错了。
第293章 倒计时3
而此时,蒋家并不太平。
“爸,你就是太惯着他了!”蒋卫东手里捏着棍子,面色铁青的说什么都想去抽蒋蓦坤却被蒋惜梁拦着:“你跟妈别拦我。”
“要不是上面打电话支会我,我还不知道他要去维和!”
“这么大的事他都敢瞒着我们,维和去的地方那是战乱区,不是人能待得地方!”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老领导挑谁去不行,飞得挑我的儿子去!”
林竹君把那张调令看了又看,眼泪没忍住还是掉了下来,崩溃地质问跪在地上的儿子:“国内的部队不好吗?眼看你好不容易能安稳下来了,我就盼着你这几年安稳下来,等合意回国了……你俩……”
她后半句结婚过日子愣是说不出来,掩面痛哭不成声。
从前觉得蒋蓦坤把蒋家的面子里子都丢净了,现在反而人人夸,她却不想要这名声了:“你一定要去吗?”
“万一……万一你……合意怎么办?”
蒋蓦坤阖眼掩下一闪而过的舍不得,平静道:“林女士,军令不可违。”
“如果我真的出了事,那也是我跟她有缘无份,前面有更好的人在等着她。”
蒋卫东冷笑一声,还是没忍住踹了儿子一脚,阴阳怪气道:“你死了人家老公孩子热炕头,你的痴情在人家看来,狗屁都不值!”
闻言,蒋蓦坤脸沉了下来,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秦卫东,你闭嘴!”夏真目光犀利的剜了一计儿子,把蒋蓦坤护在身后训斥:“他小时候你嫌他给你丢人,现在大院里的孩子都拿他当榜样,你却嫌他太出息了。”
“你以为我跟你爸就满意你了吗?”
她怒极反笑:“从小到大,你俩管过他几回?家长会给他开过几次?”
“今天我话撂在这里,谁也不能阻止我孙子的决定,他想去就去!”
她转头看向蒋惜梁:“惜梁,你的意思呢?”
蒋卫东是没管过,但三十多才得了蒋蓦坤一个独子,嘴巴上说嫌弃,可暗地里比谁都掼着蒋蓦坤。
在大院小孩都在玩泥巴,跳绳,只能供销社的时候后,那时候的蒋蓦坤就已经玩上了蒋卫东托人买的各种玩具,进口零食。
蒋卫东当时就接受了儿子没什么出息的可能,对蒋蓦坤最大的期待就是别干什么违法的事。
现在,他真的情愿儿子平庸一辈子,好好活着就行了。
“爸,我就去一年。”蒋蓦坤眼神坚定,语调平静的没有任何起伏:“以前我会平安回来,以后也是。”
“我以前是混账,可你儿子我不孬。”
蒋惜梁老眼透着不舍,还是强压下了心里的难受,双手交握长叹道:“卫东,就让他去吧。”
“他还年轻,往外多闯闯不是什么坏事。”
秦卫东脸色不大好看,用发虚的目光往天花板看,最终还是气不过,转头回了房间。
“砰———”,房门关得格外有劲,惹得站在门口的林佩华都听得心惊胆跳。
她小时候也没少被秦卫东教育,以至于童年对秦卫东留下的印象只能用刻薄二字概括。
“别害怕,我在呢。”肖毅看着惨白的脸色,主动握住了她发凉的手安慰,摁了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