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互食,竟是最为寻常不过的现象。
“……我感觉,还是读书比较开心。”元承宇道。
张白雪又问:“回去打算怎么做?”
元承宇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老师,我还能回咱们班不?”
“这个嘛——”
张白雪故意停顿了好一会,看够了他焦灼不安的表情,才笑:“你爸不肯签名,退学手续没有走完,你现在这种行为属于旷课,回去罚你洗一个星期男厕所。”
元承宇松了口气,做了个敬礼的动作:“yes sir!”
飞机穿过云层,少年望着底下越来越小的城市,直至完全看不清了才收回视线。
短短的几天,好似一场漫长的梦。
而现在,这个梦终于醒了。多幸运,他还能回去。
凌晨一点。
元父和元母已经在出站口等待许久,见着儿子那一瞬,男人板着脸不说话,冷冰冰看着妻子红着眼圈迎了上去。
“臭小子!一声不吭跑去那么远的地方,你要气死你妈我啊!”
女人一下下拍打他的肩膀,一边说眼泪一边往下掉,“我都担心死了,怕你吃不好怕你受欺负……”
“行了!”
元父走了过来,看向一旁的张白雪:“张老师,真是不好意思,让您大老远去接我家这个混账玩意,实在对不住啊!”
说着就要给对方鞠躬。
张白雪赶紧制止对方:“没有没有,我是承宇的班主任,都是应该的。”
“你眼睛怎么了?”
注意到儿子脸上的淤青,元母伸手捧住他的脸正想再看得清楚些,元承宇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妈,都这么晚了,咱们快回家吧。”
张白雪低头看了眼手机,“时候不早,元爸爸、元妈妈,我得回去了,关于孩子的事情咱们下次再聊。”
“好、好。”
元父把对方送上出租车,“今天太晚,我们就不耽误老师您回去休息了,等明天我再带上这混小子上学校好好跟你道谢去。”
随后,他不发一言开车带着妻子和儿子回家。
一路上,元承宇忐忑不定,时不时偷偷觑一眼前头开车的父亲。
唉,挨揍就挨揍吧,谁让自己这回确实做错了呢。
然而直到下了车,元父也没有说他一句。
男人没下车,把车窗降下跟妻子说了句“早点休息,把门锁好”,随后就一踩油门离开了。
夜渐深了,寒风刺骨,马路上空荡荡的,很难再看见一个人。
“妈,这么晚了我爸上哪去啊?”元承宇问。
“还能去哪?今天店里没开门,早上买的猪肉都没来得及腌上,你爸今晚去把食材串上,明天才好营业。”
元母一边开门一边絮絮叨叨:“现在天气越来越冷,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工商局的人还隔三差五来一趟,每次他们一来,一天生意就都白做了。再说了,这租金水电哪样不要钱?眼看又要年底了……”
类似的话元承宇早已听过无数遍,以前他总觉得母亲太过唠叨,太烦,直到这一刻,瞥见灯色下母亲鬓角隐约的白色痕迹,他心口微窒,忽地很想哭。
“……妈,对不起。”
男儿有泪不轻弹。自懂事以来,元承宇这个乐天派极少在他人面前掉过眼泪。可这会,他真的忍不住。
元母一怔,反应过来笑了笑,“傻孩子,是不是在怕你爸回来要揍你?别怕啊,你们老师跟他聊过了,我和你奶奶也嘱咐过他,等你回来了,绝不骂你打你。”
“你爸这人嘴硬心软,你是不知道,自打你走了以后,他每天回来都睡不着,又怕吵着我,就去客厅坐着抽烟,一坐就坐到天亮。”
“你还记不记得,你刚上二年级那会,有天晚上写不完作业在那哇哇哭,你爸可是翻了一晚上字典,才帮你把那些作业写完的。”
“就昨天,我听见他问了店里的小文,说是不是他平时对你太严厉了,还跟人家打听你们年轻人那些什么打游戏参加比赛的事。你从小就爱玩电脑,我跟你爸没啥文化,又不懂这些,也没法帮你出主意。我们商量过,以后再也不逼你了,你能读到哪就算哪,要是哪天真想去打什么电竞,咱们老元家砸锅卖铁也送你去。”
如果不是母亲提起,元承宇压根不会知道一向不苟言笑的父亲还有这一面。
他一直以为,父亲很讨厌他,嫌他丢人,却不知道,原来对方也会在旁人面前一脸骄傲说自家儿子打游戏很厉害。
也许正是因为两人都死要面子,不懂得沟通,父子之间的隔阂才越来越深。
好在,现在醒悟过来还不算太迟。
【作者有话要说】
莽撞的正义感是少年的一部分。长大以后,许多人就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了
第36章 我们再这样下去
翌日。
元承宇一大早就起来了, 手忙脚乱煮了锅粥又煎了鸡蛋,留了张纸条就出门了。进校门时见到看门老头还嬉皮笑脸跟对方打了招呼。
到了教室,小走一看见他, 眼睛倏得瞪圆了:“花蝴蝶!你回来了!”
“对啊,小爷我回来陪你了,高不高兴?”
元承宇从外套内兜里掏出路上买的茶叶蛋, 抛了过去, “小胖妞, 接着。”
“你才胖!”
小走接过茶叶蛋, 迫不及待对准桌角磕了下,熟练地开始剥壳:“还是咱们初中门口那家的?你怎么知道我最近特想吃这个?”
“你在梦里说的。”
元承宇笑,“要不要抱一个?哥想死你了。”
尤冬弥丢了个纸团过去, “我说这一大早的, 你俩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其他人的感受啊,我现在很饱谢谢。”
蔚夏早从张白雪那知道元承宇要回来,俯身从桌下纸箱里抱起一摞卷子递了过去:“最近发下来的试卷我给你留了一份,都在这了。”
“不是吧班长!”
元承宇捂住胸口, 做了个夸张的痛苦表情:“一来就这么狠的吗?”
“还有更狠的。”
蔚夏笑,“从今晚开始, 夜修后你也跟我们一块留在班里复习。”
“没问题。”
元承宇抱起那摞卷子, “鄙人承诺, 从今天起只要学不死, 就往死里学。”
几人又嘻嘻哈哈聊了会, 才回到各自的位置。
早读课时, 张白雪带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 元旦学校会给大家放两天假。
坏消息是, 放假回来要进行一次全市统考, 不仅如此,第六次月考的时间也被迫提前一周。
这也就意味着,留给十八班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两个星期。
落下许多功课需要恶补的人,并不止元承宇一个。从北京回来后,祁穿也被蔚夏列入重点帮扶对象。
想着教一个是教,教十个也是教,她索性又把许秋、曾玉亭和郑颖颖她们三个也叫了过来,再加上小走和尤冬弥组成一支考前突击小分队。
每天晚上结束夜修后,由蔚夏和周停来给其他人讲题。
周停说,如果只为应付考试的话,学习完全是有规律可循的。
大多数人之所以分数始终提不上去,不是因为他们智商低,而是方法不对。
“就拿数学来说,每一个知识点下面的题型都是有限的,只要把典型例题吃透了,研究出解题思路,然后进行归纳总结,之后再遇到同一类型、或者部分变形的题目,自然也能得心应手。”
在场几人里,蔚夏一直是语文成绩最好的那个。她也分享了自己的一些心得——
“做语音字词类的选择题时,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那就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
“鉴赏阅读题是有答题公式的。老师阅卷时是按点给分的,所以一定要分点作答。首先指出作者使用了哪种写作手法,然后依据原文去分析这种写作手法是如何体现出来的,最后再点明文章这样写是为了表达作者一种怎样的思想或感情。”
寒冷的冬夜里,九个人围坐在一起咬着笔头不时相互交流,解惑答疑。
咖啡慢慢变凉,握笔的手也被冻得冷冰冰的,困得流眼泪时,抬头看一眼黑板上方“天道酬勤”四个大字,浑身一下又充满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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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还发生了另一件事——
在媒体的大肆宣传下,祁穿拿了全国冠军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全市的人都知道了他们北川这个小地方诞生了一位天才少年的事。
虽说射箭目前在国内算是一个相对冷门的竞技项目,但是本地的相关领导对此表现得十分重视,电视台特地派了一支团队过来,要给祁穿做个短纪录片。
办公室里,面对来访的记者,钱健华拐弯抹角、滔滔不绝把自己夸了一通。
-“我跟祁穿的关系,可以说是亦师亦友。在这些孩子面前,比起老师这一身份,我更愿意低下头去倾听他们的烦恼,和他们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