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当其冲的是二班一个叫路璇的女生,过去三年她的成绩一直维持在年级八十到九十之间,这次一飞冲天, 直接冲到年级第二。
然后是蔚夏, 从上回的年级第六十四冲到了第十八。
值得一提的是, 十八班也有好几个人在这一次考试中超常发挥。
比如刘文涛, 之前一直在二本线上下徘徊,这回终于摸到了一本线的边缘。
再比如许秋,她的排名一下上升了100位。
这晚吃饭的时候, 大家听说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二中有个男生因为这次一模成绩不理想被父母骂了一顿后想不开跳楼了。
-“他们学校贴吧都快炸了, 我在帖子被删之前看到了几张图片,妈的,那人的血和脑浆都出来了。”
-“天呐,好吓人。”
……
两个女孩一边低声说着一边端着餐盘从他们身旁经过。
小走脑补了下那个画面, 瞬间不受自控干呕起来。元承宇赶紧打开保温杯盖子,喂她喝了口温白开。
蔚夏脸色变得凝重, 慢慢停下了嘴里咀嚼的动作。
尤冬弥拿了张纸巾接着, 将刚刚咬了一半的排骨吐了出来, “我吃不下了。”
“桃胶椰汁西米露喝吗?”
周停放下筷子看她, “我正好要去二楼。”
小走喝完温水缓了过来, 第一个举手:“我要!”
心情不好的时候, 就应该吃点甜的东西。
尤冬弥擦了下嘴, 随口道:“那给我也带一杯吧。”
“蔚夏呢?”周停问。
蔚夏摇了摇头:“我不喝, 谢谢。”
“行。”
周停拿上钱夹起身去二楼。
蔚夏看向对面的祁穿, 从刚刚入座以后他就一直心不在焉的,蹙着眉不知在想什么,安静到有点反常。
她轻轻踢了他一脚。
思绪骤然被打断,男生细长眼皮撩起,视线与她对上。
蔚夏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他微怔,随即反应过来,懒洋洋笑:“没啊,我能有什么事?”
她明显不信:“真的没有?”
“当然。”
祁穿忍不住伸手揉乱她额前的发,“傻瓜,担心我啊?”
蔚夏难得一次没有否认:“总觉得你这两天有点怪怪的。”
“放心。”
似是看穿她的心事,他微微掀唇:“别的事情不敢说,但心理素质这一块,我可从没输过。”
二中学生跳楼的事很快传开,闹得沸沸扬扬。
教育局的领导对此很是重视,连续三天召开会议,让各校的老师们一定要积极做好学生的心态调节工作。
钱健华却没怎么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在钱健华看来,一个学生如果只是因为一次考试考砸了就寻死觅活,那么他大概率是为了逃避父母和老师的责骂在自导自演,要不然就是心理太脆弱。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待在实验班,自然也不值得老师们为其浪费精力。
因此,除了十八班,其他班级的班主任对二中这事讳莫如深,提都不提。
“踏进这间教室的第一天,我就说过,我的电话随时为大家保持畅通,无论你们遇到了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张白雪看着讲台下一张张青涩的脸庞,“作为过来人,老师知道高三真的很苦,你们也是真的很棒。”
“考前焦虑、厌学、处理不好人际关系……”
她慢慢走下讲台,经过每个人身边,“在你们这个阶段,出现任何问题都是很正常的,这也是人生必须经历的一个过程。大家不必恐慌,更不能逃避,要正视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四眼仔第一个站了起来:“班主,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咱们十八班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大风大浪了,心脏都强大着呢,不会做傻事的。”
众人纷纷附和道:“没错!”
笑闹声中,教室最后一排那桌,男生单手支着下巴,偏头看向窗外,在心里艰难地做出一个选择。
这晚下了夜修回家之前,祁穿去了一趟射箭馆。
看见他来,龚虎脸上掠过一瞬的欣喜:“想好了?”
“想好了。”
少年眼尾垂下,低声道:“我不去了。”
龚虎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唇边笑意瞬间僵住。
“师父,对不住。”
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祁穿喉结滑动了下:“让你失望了。”
龚虎下意识把手揣入兜里,可翻遍了整个口袋也没摸到烟盒,他蹙了下眉,这才想起自己最近在戒烟。
沉默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说的这是什么话?臭小子,你没有对不起谁,只要过得了你自己心里那关就行。”
/
一模来得声势浩大,走得却无声无息。
随着天气逐渐回暖,春天来了,离最后那场战役也越来越近。
蔚夏的新目标是教室第二排靠窗那个位置上的女生,叫佟稚。
在这次一模中,对方的成绩排在年级第十七名。
和勤奋刻苦的陈志强不同,她是完完全全的天赋派。
说到天赋派,就不得不提起另一种人——伪天赋派。
他们经常把“我没复习”挂在嘴边,在班上时总嘲讽别人“太努力”,不像自己那么“佛系”。但在回到宿舍拉上床帘后,他们又会挑灯夜战,争分夺秒背书做题,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来用。
在一班和二班,伪天赋派占绝大多数。
佟稚却不是。
每当下课铃声一响,她总是第一个从后门溜出去的。她喜欢站在走廊上一边用mp3听歌一边眺望楼下的绿植,悠哉悠哉的。
上自习时,她总会从桌肚下抽出一本少女漫画旁若无人看了起来。
在其他女孩都因为经常性熬夜K书顶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时,佟稚却永远脸色红润、眼睛明亮、神采飞扬。
据她室友说,她作息特别规律,三年来一直都是寝室里第一个在熄灯前就上床入睡的。
比起伪天赋派,真正的天赋派自然更容易让人焦虑。
因为对方浑身上下无时无刻散发出的那种松弛而又游刃有余的自信,会让你觉得,无论自己多么努力,也永远无法超过对方。
这种无力感实在让人难受。
来到一班这么长时间,蔚夏第一次感觉自己快要被压垮。
天赋不够,就只能用努力来凑。她不得不将睡眠时间又缩短了一个小时。
三月来临,大家在身心俱疲中迎来了第八次月考。
也许是为了给大家增强信心,这次考试相比一模而言总体难度不大。
成绩很快下来了。
蔚夏的排名倒退到年级第三十二,巧合的是,佟稚这次又是年级第十七名。
从拿到成绩单以后,蔚夏整个人就闷闷不乐的,总有些提不起劲。
“拜托,你是全年级第三十二名诶,已经很厉害了!”
小走用两根手指试图将她唇角往上提,“别愁眉苦脸啦,快笑一个嘛。”
尤冬弥问:“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感觉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
“是有一点。”
蔚夏摁了摁眉心,“昨晚一直睡不着,睁眼到天亮。”
“啧啧,重点班就是这样,能把好好的人逼疯。”
尤冬弥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脸,“小可怜,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很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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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第二周的周一,学校隆重举行了百日誓师大会。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下午好!”
升旗台下,钱健华一身西装革履,语气慷慨激昂:“在这个乍暖还寒的春日,我们了迎来2013高考百日誓师大会……”
而台下众人皆是一脸无精打采,呵欠连天。
尤冬弥低头看着手上那本周停给的笔记,嘴唇一张一合小声背着上边的物理公式。
小走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终于算出结果,表情十分沉重:“居然这么快就只剩下不到一百天了。”
“三个月后,咱们就没有机会再穿这身校服了。”
元承宇扯了扯校服领口,以前总觉得这蓝白的配色丑不拉几的,可这会竟然莫名觉得它还挺好看的。
第一个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的依然是周停。
在他从钱健华手中接过话筒的一刻,尤冬弥打了个呵欠,恰好抬起头来。
隔着数百个人,两人的目光遥遥对上。
春日午后的阳光格外明媚,点亮枝头一朵朵洁白如雪的杏花。微风轻拂,花瓣飘飘洒洒,空气中浮动着似有若无的植物香气。
少年眉眼清冷,身上宽松的校服外套下摆被风灌入,撑得肥大,更显得身形高大清瘦,站在台上仿似一棵凌雪的青松。
明明台下有百千个人,他的视线却能精准落到她面上,如有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