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跟着那一下震动颤了颤,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托起又轻轻放下。她忙把屏幕翻转过来,聊天界面上停着两行字。
“很及时的建议,我正愁今天该去哪儿。”
“不过我想确认一下……”
她盯着那串省略号,呼吸跟着减速放轻。
同时下一行跟着弹出来:
“有没有这个荣幸再请虞小姐带路?”
虞时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虽然相处不久,可她能感觉到这个人的措辞永远留有余地。他把选择的权利让给她,自己主动的同时摆出客气礼貌,她退他进又把握刚好的分寸感,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以至于虞时此刻甚至能从“荣幸”两个字里,感觉到几分属于他的温度。她猜,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是低缓的,尾音微微上扬,唇边会有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心跳还是快。
但没有惴惴不安的慌张了。
虞时双手托着手机举到面前,咬着嘴唇,逐字回复:“荣幸谈不上,但我的导游费可不止一根雪糕了。”
那头几乎没有停顿,消息立马追了过来:“没问题,甚至能接受坐地起价。”
虞时眯了眯眼睛:“不会事后举报吧?”
那头又保证:“我发誓。”
“男人的誓言轻如鸿毛。”她打完这行字,自己先笑了,想象他看见这条消息时眉尾轻挑的样子。
那头却从不怯场:“可……关键不应该在于虞小姐要怎么坐地起价吗?”
虞时盯着手机笑。昨天那种被温水煮着的感觉再度来袭。不烫,但无处不在,所以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虞时不想这样落败,精挑细选发了个动图表情包过去,粉色河狸女明星正在摇头晃脑。
梁砚明心领神会没有追问,消息再过来已经是另一个话题:“那半小时后我在昨天分别的那个路口等你?”
虞时坐直身子,抬手摸摸因为偷懒又没洗的头发,飞快打字回复道:“给我一小时!”
“好,等你。”
三个字,又是看了好几遍。虞时把手机往心口一按,仰面往后一倒,整个人摔进柔软的被子里。
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漫进来铺了满床。
她抬手用胳膊遮住眼睛,可嘴角那点弧度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哪怕咬着嘴唇也无济于事。
不过时间紧迫,一小时洗头洗澡换衣服化妆,没工夫给她耽搁了。
虞时一个翻身利落地爬起来,从衣柜里翻翻找找出换洗的衣服,推门出屋。
“哦呦,稀奇了。平时周末都要睡到下午的人,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付女士端着菜出厨房,正巧撞见匆匆忙忙直奔卫生间的虞时,“转性啦?大早上洗什么澡?”
虞时已经进了卫生间,闻言顿住脚步,双手扒着移门的门框,回头望向付女士。
她那一头长发乱糟糟支着,刘海不听话地翘着,脸颊上还残留的未褪的红晕,可一个人那双漂亮的圆眼却亮得不像话。
平时看虞时上班上到活人微死的样子看多了,付女士竟也有许多年没在自己女儿脸上见过这般生动的神情了。
而虞时就倚在门边,下巴微微一抬,唇边那点笑意终于不加掩饰地显露出来。
“听你的啊,出去约会!”
第4章
“呦,难得看你打扮这么好看?去见男朋友啊?什么时候认识的?是上海人吗?多大了?在哪里工作啊?”
付女士双手抱胸,斜靠在大门边,目光跟着虞时照镜子的动作上下扫了扫。
本来还想着,难得虞时愿意透露感情状况,她打探消息得打探矜持些,可话说出口就跟人家查户口的似的,只差让虞时拿张照片出来看看。
虞时今天换了条浅绿色方领连衣裙,金属腰带松松扣出腰线,脚上是一双米白色帆布鞋。搭配看似随性,实则每一件都是她对着衣柜再三斟酌的结果
“妈,你是不是问得有点太细了!”虞时心虚地拽了拽裙摆,慌忙从椅子上捞起帆布袋往门口走。
“行,放你一马。那我问点不那么细的。”付女士人没动,视线却跟着她挪了两步,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跟虞时刚才如出一辙,“打算几点回来?”
“不知道。”虞时把手机和钥匙塞进帆布袋里,扶着鞋柜边缘换鞋,“应该下午吧,午饭不用等我。”
“行。”
付女士难得没有多问,只是在虞时拉开大门的时候补了一句:“带伞啊,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
虞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妈,而付女士已经心情极好地转过身,背对着她收拾灶台上的锅去了。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迈出门去。
防盗的木门白天不用关,虞时拉着铁门刚要关上,就听见付女士在里头扬声喊:“虞建青!你女儿出门约会去了!不是,你耳朵聋掉啦?我说你女儿……”
虞时笑着摇了摇头,沿着逼仄的楼梯走下去,脚步却显得格外轻快。
走出弄堂口的时候阳光正好,香樟树叶间漏下来的光斑落在她肩头,连风都带着些早晨独有的清爽。
好吧,快九点也不算早了。但虞时心情好,决定原谅这个闷热潮湿的黄梅天。
虞时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昨天分别的那个路口走去。
远远地,她就看见他了。
梁砚明站在一棵茂密的法国梧桐树荫下,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捏着手机翻看,姿态慵懒却不散漫。
他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的短袖V领衬衫,露出的小臂隐约能看到肌肉线条。头发比昨天利落些,大约是刚打理过,露出干净的额头。晨光落上去,似乎比昨天更好看了。
虞时脚步慢了下来,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
昨天还是观察得不够细致,原来这个人的身形比例居然这么好。宽肩窄腰,站姿有种说不出的挺拔,不说还以为是平面模特拍广告呢。
她在出神,而他像是感应到什么,倏地抬起头,目光穿过稀疏的行人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虞时看见他笑了。
虽然笑意很淡,虽然只是唇角微弯,可他眼尾弯下的弧度比昨天任何一次都明显,是眼睛先于伪装给出了本人的答案。
虞时一早上的辗转忐忑,都被这一眼揉碎,又轻轻抚平了。
她忽然觉得出门前那番精心装扮真是万分必要。万幸粉底盖住了此时她滚烫的脸颊,要是被梁砚明看到,岂不是先下一城。
她深吸了口气,加快了步子走过去,在离他还有两步远的位置站定,抬眸看向他:“等很久了?”
“没有。”梁砚明摇摇头,把手机收起来,顺势瞥了眼腕表,目光复又落回她眼睛,“而且时间还早,你也早到了。”
虞时不信他的客套,皱了皱鼻子,却没拆穿。
“那走吧!接下来我们去……”
去哪儿呢?
虞时话头一下顿住,之前惊心动魄的一小时里,只想着洗头洗澡收拾自己,完全忘了她的本职工作是导游来着。
这下完了,牛吹出去,现在她该带梁砚明去哪儿呢!
“不急。”梁砚明像是看穿了她的窘迫,不紧不慢地换了个话题,“你吃早饭了吗?”
虞时眼睛一下亮了:“还没!你吃了吗?要不我们先吃早饭吧,带你去尝尝正宗的四大金刚,我跟你讲酒店那种都不算数的。”
“好啊。”他几乎没有犹豫,“我跟你走。”
提起上海的早餐大概逃不脱小笼包、生煎锅贴、豆浆油条这些,这自然算大众意义上的特色,不过……
虞时眯起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我带你去个地方。”
梁砚明看她表情,眼里浮起好奇:“什么地方?”
“菜市场!”
梁砚明眉尾轻挑,那副表情像是意外又像是意料之中,嘴上已经很自然地跟了一句:“大隐隐于市,看来每个城市的特色都藏在菜市场里。”
虞时已经转身领路,闻言回过头看他:“说得好像你平时会去似的。”
“这又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你看起来就不像会去菜市场的人啊。”
梁砚明闻言停下脚步,虞时走了几步才发觉身后没了动静,转回身看他:“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他脸上挂着一抹无奈的笑:“我在想,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职场精英,分分钟百万上下,应该没怎么体验过市井生活。”虞时倒是答得直接,“不对吗?”
“有点片面。”梁砚明双手抄兜,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看来今天很有必要让你多了解我一点。”
“叮叮~”
人行道上一个骑自行车逆行的爷叔嫌他俩挡路,铃铛响了好几声。那句话落到虞时耳朵里时已经被切得断断续续,只来得及捕捉“了解”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