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十八岁的她睁开眼,感觉身子好热,就像溺水,看见叔父,手忙脚乱地解释:“叔父,小姨母不是故意把我推到湖里的,是我一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脚,我们两个人摔了一跤,前脚跟着后脚钻进了湖里,你千万不要怪她。”
周辽愣住了:“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溺水的事情呀,我不是才被救上来吗?我昏迷多久啦?”
周辽忐忑地唤来医官,夜里挥退众人,才敢听他说明情况。
医官跪在地上,一双手心不在焉地抠弄地衣:“女娘这是屡次遭受血腥场面刺激导致的,人下意识地逃避,回到了脑海里最清晰的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里,也就是失忆。”
周辽深吸了一口气:“会想起来吗?”
“按理来说,只要不再见到血腥场面,估计是没法想起来了。陛下若想帮女娘恢复记忆,可以在她跟前杀几只羊啊猪啊什么的。”
周辽冷笑……他保证一粒蚊子血都不让她瞧见。
他想了想,医官嘴里的最清晰的最无忧无虑的日子是什么意思呢?最无忧无虑是当然的,童年的时候在长安她还少不了被一些尖酸刻薄的表兄弟们呛,十几岁时在平蛮郡每一件事都在他手里过了一遍,送到她眼前的都是纯洁美好的,当然是最无忧无虑的。最清晰的嘛……他想,也许因为溺水的前三日刚好是他拒绝她的日子。
没关系,他会把她今生最难忘的糗事变成她今生最难忘的幸福。
回到温室殿里,他来到懵懂的赵璇儿跟前,握着她的手,编造了一个很美丽很动人的故事。
“那日叔父虽然挥袖而去,可不是因为你溺水了吗?我急得马上回到了你身边,可惜你一下就昏迷了整整三年,叔父把你从平蛮郡一路带到长安,一直守着你,等你醒过来嫁给我。叔父这三年实在是受够了教训,我后悔了,那天叔父不该丢下你,还说你的不是。你可以原谅叔父吗?”
她怔怔地看向他,以一种憧憬而仰慕的目光盯着他沧桑的脸,疑惑道:“真的假的?”
周辽道:“叔父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可以问问萍娘,这些年叔父可曾娶妻生子。”
萍娘突然被人叫住,皱着眉,思索着他的用意:“确实不曾。”
他挥退众人,把她揽入怀中,怜惜地抚摸着她尖尖的下颌:“这三年你受苦了,瘦了,把叔父心疼坏了。要是能把你喂胖了,把叔父的心肝挖给你吃我也是肯的呀。”
她有些忧伤地抱着他的腰:“叔父你对我真好。从前我还小的时候,他们就劝你娶妻生孩子,你说你要拉扯一个我,又有那么多干儿子,分不出心。如今又等了我三年。”
“这有什么的。说明璇儿和叔父天生有缘分,哪怕我比你早生了十一年,也要等着你,等着来娶你,对不对?”他笑着咬了咬她的鼻尖,她娇羞地躲开了,他又道,“这些年你并不知情,叔父已经入主长安宫了,过些日子就要登基,到了登基大礼上,璇儿愿不愿意牵着叔父的手和我一起走过去,做我的皇后呢?”
她怯怯地合了合眼:“愿意,愿意。”
第20章 第 20 章 骗她出城(已大修)
周辽觉得, 老天对他真的不薄,他居然有朝一日可以重新回到她十五岁之时,重新弥补当年那个憾缺。她最伤心的事情莫不过那一桩了, 先是自己贵族女子的矜贵体面被人家扫到了地上,后是感觉被最爱自己的叔父抛弃。
而今, 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的世界里没有死去的丈夫, 死去的儿子, 走散的女儿,更没有那个不通情达理的叔父,只有一个爱她入骨的他,有保母们因为心疼她这些日子太苦换来的加倍疼惜。
上天夺走你的记忆, 但是夺走的是让你痛苦, 最难以释怀的一段记忆,留下的却是最美好的无忧无虑的时光, 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夜里周辽回到殿中, 她坐在榻边,披着光滑细腻的长发,飘着脂粉幽香,身上穿着绣娘们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百花齐放的华丽衣袍,手里拿着他送她的浑身通透清澈的翡翠玉佩, 正对着光打量。看见他了, 抬起头来, 带着一股子憨劲,娇怯地扫了他一眼:“叔父回来啦?”
他过去抱着她,问她今天吃得好不好,身子会不会觉得乏力。她摇摇头,反倒难为情地拉着他的袖子, 追问当年他是怎么想通的。
“还用想通吗?你是叔父最爱的人,落到水里去,我难道还能不心疼?”
“谁问你这个啦,我是想问,叔父怎么突然就不生气了,突然就愿意娶我了。”
“想知道呀?”周辽突然坏笑了一声,凑到她耳边喘了口气粗气,大手从袍子里伸进去,非得等她跟急眼兔子似的咬他手掌两口,甩都甩不掉,“当然是为了这个啦。”
“你……龌龊……叔父怎么会这么龌龊。”她又羞又气,赶紧去拉上自己的衣裳,这头她刚拉上左边的一截,周辽就又扒开了右边的一截。他扒开了,她再拉上去,她拉上去了,他又扒开,衣裳穿穿脱脱,两人折腾半天没分出胜负。
今夜过来是为了看她,本来就没想纵容自己的歹念。毕竟她病了一遭,怕她身子受不住,想让她再养养,顺势就作罢了。
周辽拉上帐子,才躺下去,没想到赵璇儿从锦被里钻了进去,从他的胸膛上爬过来,啪叽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周辽想都想不到,又羞又恼地别过了头。
她把他的脸掐回来:“叔父要看我,知道吗?”
“你还挺蛮横的?”
她被说了也不恼,此时的她是被心爱之人捧到天上去的小姑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羞恼顺从通通是不存在的。她抱着他宽厚的背,周辽就着这姿势揽住了她的腰,问她是不是打算这样在他身上待一整夜。
她哼了一声,掏出方才那块玉佩,别到他腰上去:“爷娘给我取了个美玉的名字,要是人如其名,我也是块玉佩就好了。”
“做人不好?做这些死物有什么意思,不能吃饭,不能喝水,不能跑不能跳。”
“我就要变成玉佩。叔父把我别到腰上去,去哪里都带上我。”
“不变成玉佩也可以呀,你愿意,我上哪都带着你。”
她惊喜地盯着他看:“真的?那叔父明天带我去宫里走一走吧,天天关在这我可都要闷死了,我想去上林苑玩,叔父打一些猎物烤给我吃。”
周辽突然沉默了,心里的算盘是不让她出去。毕竟环节越多越出错,还是在殿里关着容易。真让她到处去,碰到什么人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又是看见什么血腥的场面刺激到她,说不准会导致她恢复记忆。
“叔父,你怎么不说话啦?”
“过些日子吧,这几天忙。”
她失望地从他胸膛上爬下来,背过身睡去了。周辽就这样失魂落魄地盯着她的背影看,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他又把她翻回来,吮吸她的脸颊,轻声道:“别多心,如今天气渐冷,医官说你需要静养,等春暖花开的日子,叔父自会准备带你出去走一走。”
她惆怅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她看见萍娘抱着两只兔子,问萍娘这是哪里来的,萍娘笑着说,今天也是离奇得很,她睡醒的时候在殿门前捡到了两只白孔雀,往前走了走,又捡到一只肥得走不动道的猞猁,最后走到池边的时候,就有这两只傻兔子在地上啃草。她看了她一眼:“女娘跟我出去走一走,说不准还能捡到呢。”
她的活动范围从大殿内被放宽到了整座庭院里,出门的时候才发现湖面在冬日里静悄悄地开了一池的荷花,里头也被人放了很多大只的锦鲤鱼。
锦鲤追着光游动,她脱去鞋袜,把脚伸进去划动,玩了一会,突然听见叔父无奈地喊了一声:“胡闹。”
他把她拉起来,唤人取来帕子,把她的脚擦干净了。
“叔父。”
“寒冬腊月的伸进去做什么,也不怕着凉?”
“湖水是温的呀。”
“那也不成。”他凑近了轻笑,“璇儿的脚只有叔父一个男人可以看,连那些阉人也不许。”
她的心里有点怪怪的,脸却先一步红了。虽然家里从来没有人教导她女人的脚不可以给男人乱看,但是隐隐约约有听说过,说是脚是很秘密的东西,只能给自己的丈夫看。
她拉着自己的裙摆把脚挡住,嘟囔道:“那叔父也不能看,你还不是我的丈夫呢。”
她让萍娘帮忙穿上鞋袜,然后理直气壮地把他赶走,周辽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穿着黑色的冕服停在那里,轻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