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叫了三回水,他们很快如胶似漆起来,索性住在一个殿里。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这位马上要登基的未来皇帝有个赵姓的挚爱,每日承欢承宠,正是最得意的时候,需要人家避锋芒。贵族望姓们默默伸回了想送女儿进宫的手,心想着陛下今年登基,说不准这个赵皇后今年就能生下太子爷来。
外头大雪纷飞,周辽端着凉药一饮而尽,赵璇儿靠在他的胳膊上取暖,忍不住问他:“叔父在喝什么呢?”
“连年征战,身上肯定会落下不少外伤的,这是内服的止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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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大收到了李家人的来信,他们要他行行方便,在路过比较乱的地带把他们放了,会给一大笔家私给他。冯大刚有点心动,就翻开信件看到后半部分——他们让她把赵璇儿骗出长安。
冯大急得破口大骂:“怎么不让我去天上帮他们摘星星摘月亮啊!我刚被贬职,照他们这样一弄,我还活不活了。”
送信的人低眉顺眼道:“那若是她情愿自己出宫呢。”
“情愿不了半点!没听说吗?整个长安的人都知道她跟陛下感情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太子都要造出来了。她吃饱了撑的跟你们李家人走啊!”
“她不是有个闺中密友叫郑朝吟吗?郑良娣。我家六公子绑走了太子,太子良娣自然也在身边,倘若能请人告诉她,你的朋友郑朝吟深陷为难,能不能让她关心则乱?”
“啧。”冯大搓了搓手,“这,这点钱恐怕不够吧,得往上加一加。”
“谈钱多俗呢。我家公子说了,事成之后奉您为新朝皇帝陛下。他胸怀天下,只是不忍心看到周辽那个穷兵黩武的暴君管理天下,怕百姓苍生苦不堪言!不如冯公子你温润君子。”
“温润君子?我吗?”冯大挥了挥穿了半个月没洗的袍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味,他自己都闻到了,可是转头看向信官,他仍是一脸虔诚地盯着自己看,于是半信半疑道。
“当然了。”
“算了你们还是给我钱吧,我要李家家产的一半。”他比了个六字,又把它倒过来,“不,不,我要九成,你们能答应我就去试一试。这事我还是能办成的,我只用约周丰城出来吃吃酒,不经意地提一下,他这种大嘴巴,肯定能传到赵璇儿耳边。”
“成,九成就九成。”
冯大笑嘻嘻地回了家,把周丰城约出来吃酒,买了各色他家乡的山货送过去,终于把人骗出来了。周丰城警惕地皱着眉:“你不是被贬官罚俸欠了一屁股债吗,这么舍得花钱请客,不会打算等一下反过来跟我借一大笔吧!”
冯大捏着鼻子喝了一大壶酒:“一万两。”
“你疯了吧?我凭什么借你那么多钱?我以为撑死了几十两的事情。”
“什么叫借,我是叫你给。”
“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他起身要走,冯大不紧不慢道:“你走吧,走吧,除非你不想知道你那个姓郑的相好到哪去了。”
周丰城又坐下了,撑着下颌,心不在焉地啃自己的手指甲:“关我屁事,我还要为她这样的女人花钱?爷们一点脸都不要了是吧?花钱就算了,还是一万两。”
“那你走呗!”
“你先说,你消息是真的我就给。”
“她跟着太子跑了,被李安平捉住了往南边琅琊郡去。”
他冷笑了一声:“那就更不关我的事了。”
他起身就走,冯大还想找他要钱呢,想着他这里凑个一万两,再从李家人那里掏个六万两,带着爹回老家荆州把城池建起来做个独立于周辽的小豪强,省得天天提心吊胆,结果周丰城从那天起就消失不见了。
他心想,多半是住进宫里去了,这样消息传到赵璇儿耳朵里,至少还有李家人的六万两可以拿。
没想到没过几日,宫里传出来消息,说是周丰城先斩后奏,带着一批千人精锐去追西吴太子和良娣,陛下勃然大怒,他又传信回来,说自己一定把李安平斩于马下,希望陛下放宽心。
冯大自知惹了大事,闭门不出在家里做缩头乌龟。这场风吹得那么大,风声总归是传进宫里去了,传到赵璇儿耳朵里了吧?他决定趁李安平还没死,赶紧去找那个信官要钱。
他过去拍了拍胸脯,打着包票:“你放心吧,赵璇儿保证知道了,不过她知道了有什么用啊?陛下又不会放她出宫,她顶多是求求陛下帮忙,也不会和他闹翻天呀。”
“倘若我们叫公子杀了良娣呢?良娣一死,她会不会怪罪陛下没有用心保护她的旧友呢?”
“损呀!”冯大吓得直跺脚,“你们公子怎么对女人也下得去手!”
“无毒不丈夫嘛。”
冯大伸手要钱:“不管了,先结账吧,当时答应了我这件事办完先给一半的。”
信官掏出一百两银票放到他手中。
“怎么才这么点?六万两的一半不止这么点吧!”
“你就值这么多钱。”
“你们!你们信不信我进宫去跟你们鱼死网破,我去告状去,我把所有计划告诉陛下。反正有我爹保我,陛下不会治我死罪的。”
“是吗?”信官冷笑一声,把他的手掌按在案上,挥刀剁掉了一个手指,又道,“希望冯大哥今天回家的时候仔细看一看,你的妻子儿子哪去啦?不帮我们做事,你的妻子儿子少的就不是一个指头了。”
第21章 第 21 章 不大度的男人(已大修)
周丰城想也没想, 带着自己的部将直接往南边追去了,影影绰绰的将士战车把人围堵在巴郡一带,那头的太子被人捆着扔在李安平身边, 吓得颤颤巍巍地汗湿了裤子。
“怎么办?怎么办?”
“有你什么事,闭嘴!”
偏偏那周丰城跟不要命了一样追了上来, 这头放火滚石头根本拦不住他, 嘴里还一个劲喊着:“郑朝吟你个王八蛋, 你给我下车!”
远处幽暗的一片,火光里隐隐约约浮现出周丰城的人头,太子感觉他简直跟鬼似的,心一狠, 一脚把郑朝吟踹了下去。李安平恼得拔起他的脑袋往车上撞:“我好不容易抓到的人质, 你说踹下去就踹下去了?你怎么不把自己踹下去?”
“下去了,周丰城就不追了。”
这头的周丰城翻身下马, 随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泥土, 一个不注意全推进了人家嘴里。郑朝吟被呛得直咳嗽,一口土直往他脸上吐。
他咦了一声,嘱咐道:“我叫他们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我得继续追他们。”
“不行啊,不行啊, 我要生了。”
周丰城猛地低头去看, 她两腿间有一股血和浓稠的液体流出来, 应当是羊水破了。他抬头看看远去的李安平,又看看面目痛苦的郑朝吟,最后咬了咬牙,下令让副将继续追,自己则抱着郑朝吟上马到城里找稳婆。
他摸着一手的血在帐子外坐着, 夜风来来回回,他听着里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稳婆把孩子抱出来给他看,他却挥挥手径直走了进去,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问她:“这个孩子是我的吗?”
“是不是你的也是你的。”
“哦?也就是说你这一年来也没少跟你这个老掉牙的丈夫恩爱。”
“我拦得了他吗?城一日不破,他一日还是太子。”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多半是他的了,我和你的次数,一只手都算得过来。我们把这孩子送出去吧,送出去我就不想从前的事情了,我们重新开始。”
“不可能。”她虚弱地抬起头,“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万一孩子是你的呢?送出去你就不怕将来有一日会后悔吗?让她跟着你姓,这样成了吧。”
“不成,不成。我心里难受。”
他沉默了很久,没再跟郑朝吟讲话。帐子里开出一朵朵鲜红的花,火把起起伏伏,副将在七天以后返了回来,说跟丢了。他托着腮盯着郑朝吟看:“我的前途算是被你给毁了,私自调兵但是没抓到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回去以后父亲不得踹死我。”
周丰城隐隐约约有了叛逃的想法,他带着这一千人,圈一块小地皮起来自己做主并不算难。没想到临出发之际,郑朝吟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你回不回得去都得回去,回长安老老实实负荆请罪,别动这种歪心思做逃兵。不然你这辈子才是真的毁了。”
他捂着自己通红的半张脸,被她拽着回到了长安城,又依据她所说的话给周辽磕头谢罪,赔礼道歉,最后,周辽只是象征性地打了他两巴掌。
“这两巴掌,一是打你糊涂,二是打你冲动。私调兵马是死罪,我今天饶了你,是看在你有情有义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