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前是一个六尺高的宫灯,上头缀满了琉璃和宝珠,看起来光彩夺目,她推开周辽,又用尽全身力气把它往周辽身上推。倒下的瞬间,那些美好又华丽的过去都变成虚无的碎片,迎头砸在周辽脸上,砸得他眼前一黑,头破血流。
可很快,她看见他摸着满脸的鲜血走过来,面上平静如水:“璇儿,过来。你知道弑君是什么罪吗?这够你赵家全族死几百回了,你是宫里长大的,不会不懂吧。过来,过来帮叔父擦一擦脸上的血,我就不怪你了。”
“要杀要剐你就来好了!你还想我帮你擦血,我恨不能拿把刀子往你伤口上捅。”
“好,很好。”他拍拍手掌,唤来几个宫人,命他们端来一盏药汤,“那你就不要怪叔父。”
“你想干什么?”
他上前去,粗暴地掰着她的下颌,将药汤全都灌了下去,没过多久,她又陷入昏厥当中。周辽像亡命徒一样,把她抱回寝床上,又催促宫人马上把椒房殿打扫一遍,恢复原状,便扶着额头苦笑着守在她的床边。
-----------------------
作者有话说:下章要做。恨了
第24章 第 24 章 痛彻心扉的……(已大修……
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还是皱着眉头醒来的,还是手忙脚乱地跟他解释,还是那段话:“叔父, 小姨母不是故意把我推到湖里的,是我不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脚, 我们两个人摔了一跤, 前脚跟着后脚钻进了湖里, 你千万不要怪她。”
他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她到底是多放不下当年落水的事情,颠来倒去梦到的都是这个。他面上并未显露出来,看上去又冷漠又可怕, 何况头上还不停地流着血, 像是跟人家打架落了下风开了瓢。
她怯怯地捂着自己的心口:“叔父这是怎么啦?你的头怎么了?”
“没什么,跟你哥哥们去打猎, 山上钻出来一只野狐狸, 把我挠成这样的。”
“怎么弄成这样了?这只野狐狸可太过分了,不拿个箭把它打死了剥皮做衣裳吗?”
“舍不得,那只狐狸长得好看,关在金屋子里养起来了。”
她探头探脑,问周辽这是在哪, 怎么看着像皇宫, 她不应该在平蛮郡的绣楼里吗?周辽冷哼一声, 翻身上床,一边脱她的衣裳,一边笑道:“等叔父慢慢跟你说。”
“叔父说归说,脱我衣裳做什么?”
她怕得往后躲了躲,周辽却已经要霸王硬上弓, 按住她不安的双腿,冷笑着讲了一个全新的故事:“我做什么?你落水了,我回家来看你,你趁着我在病榻边睡着了,把我的身子占了。你醒来问我娶不娶你,我怪你不懂事讲你骂了一遍,你就又跳湖去了,因此昏迷了三年。我对你做这些奇怪吗?是你先引诱我的。”
她委屈道:“怎么会是我引诱你的呢?分明是你引诱了我?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对我有求必应?你为什么害我喜欢不上别人?”
“那叔父该怎么办呢?一个全身心依靠我的孤女,总是拿那双委屈可怜的眸子盯着我看,我不全身心地对她好,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她,叔父又能怎么办?”
她看见他拍了拍自己白花花的肚皮,害怕地拼命眨眼:“那我现在也拿这双可怜的眼睛盯着你,要你住手,你一定会答应我的对不对?”
“迟了!”
她胡乱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爪子抓花了他的脸,脚拼命乱蹬,娇儿恶卧踏里裂了。周辽反手押住她的双手,抽开腰带把她绑在床阑干上,在她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趴好。”
他肆意地在她身上发泄着,她渐渐挣扎到没力气了,哭着趴在枕头上,身后的人往她腰下塞了个软枕都未发觉,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最后哭湿了枕面:“我恨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恨死你了!”
天已经黑透了,她闹够了,哭够了,没声没息的,只是牙关紧闭,身子打哆嗦。周辽心里轰一声,感觉自己做得过火了,教训过头了,把她翻回来抱着哄。她顺势抓起旁边的香炉往他头上砸,脸上砸,他伸手去拦,香炉脚就这么戳到了他眼睛里。
他一声不吭的,直到医官找来了,才知道她就此弄瞎了他一只眼。
他以为她是好哄的,忘记了从小她被人惹急的时候,要报复人的时候,就是这样不吭不响的,老人家常说会咬人的狗不叫,人也是这样的。他惹了最不该惹的人,想发火的时候她已经跪在地上流眼泪,一副子我已经反悔了,你还想怎么罚的模样。
他把她抓起来,抱在怀里。
赵璇儿吓得直哆嗦:“我……”
“不怕,不怕,叔父不会罚你的。”她抬眼去看他,已经有一只眼睛是灰白的,空洞的,还有血水一级一级地流下来,看起来好吓人,更吓人的是他脸上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扭曲的狂喜,“璇儿,你欠我的了,你欠叔父的了,从今天起你得好好对我,一辈子弥补我。”
“我,我要怎么做。”
“一天早晚两次给我上药,你一天也不能落下,留在我身边,给我上药,这辈子都是这样的。”
她别过头去,艰难地点了点头。
“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得履行承诺。”
她艰涩道:“我答应你。”
他握着她的手,教她如何给帕子沾水,教她如何温柔地擦拭他的伤口,如何小心翼翼地抚摸他的脸,她无不听从。周辽对她的温柔小意甘之如饴,哪怕痛得生不如死也绝不吭声,不会放她离开。
椒房殿里的宫灯碎了,因为她喜欢,哪怕叫他头破血流过,周辽还是弄来一盏一模一样的,就摆在原来的位子上。她每天雷打不动给他上药两次,上完药了就温柔讨好地舔舔他的嘴唇,弄得周辽好不得意。
从那日以后,他真把她变成了腰上的一块美玉,天天带着她。
吃饭、出行,到哪里都带着她,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哪怕是上朝的时候,就在内殿里支着一个小榻,放上瓜果零嘴让她坐在那儿歇着,等着他,跟着他,这辈子都这样。
他再也不用怕她想起什么,就算想起来了,她也还欠着自己一只眼睛。这段日子他受了伤,反而显得春风得意,滋润地人都挺拔了不少。她温柔的目光里偶尔会流露出愧疚和恐惧,不再是爱恋和仰慕,刺痛了他,但周辽觉得无伤大雅,有总比没有好。
有一回他和周丰都谈事,外头太阳大,就算冬天晒着也不好受,让她可以出去走一走,不用在门前等他。她却不听,罚站似的等在门口,汗珠子从额头流遍了全身
夜里回到寝殿里,萍娘心疼地煮了甜水喂给她吃,她一边喂到她嘴边,一边讲了个故事。
故事里有个小姑娘,弄瞎了丈夫的眼睛,因为丈夫疼痛难忍,她就特地在太阳底下站着受罪,为了弥补丈夫去折磨自己的身体,觉得自己受罚了相互抵消了,心里就会痛快一些。
赵璇儿听得臊红了脸,一声不吭的。
周辽却叹气道:“何苦呢,何苦呢?”
萍娘静悄悄地扫了他一眼:“是呀,何苦呢。”
故事还有一段她没有讲,这个丈夫的眼睛是他故意弄瞎的,香炉这么大一个东西,她打过去的时候动静那么大,战场上待惯了的男人难道还防不住一个香炉吗?他是故意不躲开的,因为他对妻子也有亏欠,想借机留住她,挽回他们的感情。
他欠她的,她又欠他的了,互相折磨,又彼此深爱。萍娘这个局外人都看不下去了,想问一问这两个人,你们能不能索性分开好了,陛下找一个温柔端庄的皇后,女娘嫁一个风度翩翩的驸马,你们分开好了,不要再互相摧残了。
宫女们上来告诉她,女娘养的那两只白孔雀还是不肯喝水不吃饭,只怕再这样下去都要饿死了。而它们闹绝食的原因,似乎是因为女娘下令强制分开了它们。
这两只孔雀感情不算差,但时常在一起比较谁的屏羽更加艳丽,公孔雀觉得自己五彩斑斓的屏羽最好看,母孔雀觉得自己赤墨一样的孔雀最优雅,谁也不肯妥协。最后它们拿着尖嘴去撕咬对方,直到身上的羽毛都掉光了,肉也被啃烂了好几处,赵璇儿再也看不下去了,下令把它们分开。
按理说分开以后,两方都太平了,他们应当过上了非常幸福祥和的日子。
但恰恰相反,没有同伴较劲的日子非常寡淡无味,它们很快变得郁郁寡欢,滴水不进。
女娘又下令让它们隔着笼子相见,两只孔雀看着分别已久的同伴,突然发出厉声的嘶鸣,不停地撞击笼子想去到对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