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
他们放弃了这点子,一旁听着的小儿却没有。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一次午饭的时候,他拿着自己的指头颐指气使地指向赵璇儿:“都是因为婶子不跟副将睡觉,所以我们才一直困在这里。”
李家大嫂吓坏了,穿过人群,过去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又抬头跟赵璇儿说:“这孩子脑筋有问题,是我们没有教好他。妹妹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回去我叫他爹打死他!”
这场风波在她的巧舌如簧下平息了,赵璇儿大度地说自己根本没放在心上。另一头的李大哥因为屡次应酬讨好副将失败,没忍住发了火,和几个士兵起了冲突。兵痞子拿起马鞭就往他身上狠狠抽去,赵璇儿被人群挤着往那头走,不知道忽然被谁推了一把,替李大哥扎扎实实挨了一鞭子。
抽在肩膀上,衣裳都破了。
李家大嫂又把她拉进屋里,给她上药,极力安抚她:“都是我家那口子不好,脾气差,跟人家吵起来,害你受了这么一鞭子。这么深一口气,看得我心都碎了。”
她见赵璇儿并无反应,突然开始抽自己大耳刮子:“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赵璇儿伸手止住她的动作:“说什么呢嫂子,这不都是意外吗?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怪你。”
李家大嫂回到屋内,又被李大拉过去。他急得团团转,连忙追问:“怎么样,她没生气吧?”
“没,脾气好得很,跟兔子似的。”
“什么脾气好。我看呀,是脑子不好使,又蠢又傻。”
两人得意洋洋,夜里抓了一只野山鸡,煮了一锅热汤,因为不舍得分给赵璇儿,到了三更半夜才去叫她吃晚饭。李家大嫂打开房门,对着里头叫了几声,并无人回应。她没当回事,只当她饿得睡着了,更大声地叫了两声,拿起旁边的火柴点起油灯来。
窗子反映着细长的灯火,屋子瞬间通明了,空落落的,没有任何人影存在。
她吓得赶紧去报信,回去的时候李大正在翻箱倒柜,无力地摔坐在地上,把两个铜板往她脚边一扔:“完了,我们的钱被她偷走了,就给剩了两个铜板。”
“什么?”
“马夫和马车也被她带走了。”
第35章 第 35 章 她不可能马上给他一个答……
早在三天之前, 赵璇儿悄悄来到了副将的跟前,恭恭敬敬地泡了壶茶,给他满上, 敬到他手里,当然, 求人办事只靠这些是不够的, 她悄悄塞了一个很大的金孔雀给他:“柳叔叔, 侄女想求你帮一个忙。”
“想甩下他们先走是吧?柳叔叔早就帮你想好了,去巴郡去,就住在柳叔叔家里。”
“这怎么能,我现在是逃犯, 会连累你的。”
“说这些!我帮你逃跑就不会受牵连了吗?何况柳叔叔是大忠臣, 大跟班,陛下查谁也查不到我屋里的, 放心好了。”他把那金孔雀收下了, 在她眼前晃了晃,“柳叔叔就不跟你客气了,这个,就当你后面几十年吃住我们柳家的费用了。”
他写了一封家书,让她帮忙带给柳婶婶和柳大哥看, 用米浆牢牢糊住了封口, 交到她手里:“你柳聪哥哥和你婶婶看了信就明白了。”
柳叔叔给她准备了车马, 她身上也还有盘缠,至于为什么要拿光李家人的钱,带走他们的马车,原因非常简单,只因她不是一个受气包, 李家小儿当众指着她的鼻子骂让她觉得丢脸了,挨完一鞭子的时候她看见了推自己的是李家大嫂,她不可能什么闲气都受,就这么简单。
赵璇儿掏出一大笔钱给了李家的车夫,叫他们拿了钱回老家找媳妇孩子过日子去,不用跟着奔波逃命。两个车夫跟着李家人逃亡,为的不就是钱嘛,当然都觉得好,撒腿就跑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扔下姓李的一大家子在原地手足无措。
这里离巴郡的柳家本来就不远,她坐着柳叔叔的马车,快马加鞭,不消三天三夜,马车已经驶入了长着密实花草的柳家。
她抱着包袱,走过抖落晚霜的梅树,下人们告诉她柳婶婶不在,去娘家探亲了,要两三天以后才能回来。她只好走到大门敞开的书房里,走到柳聪跟前,把柳叔叔准备的家书交到了他手上。
柳聪撑着桌子,拿眼盯着她一直看,看得她很不自在,心里直发毛:“你看我干什么?”
“我看你像一万两黄金。”柳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说,我把你交给陛下,是不是马上就可以升官发财,还能请他给我赐婚,抱得美人归。”
“你!柳叔叔说了要收留我的。”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我爹爹讲义气,我呀,讲钱。”柳聪嬉皮笑脸,一个劲说个没完。赵璇儿几乎要哭出来了,他才改口,“逗你玩的,真信啦?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富户,却也不缺钱啊!钱多钱少一个样,每天你柳聪哥我也是吃三顿饭,没必要这样干。”
柳聪拿手撕开家书的封口,对着灯看了又看,突然唔了一声,长吁了一口气。赵璇儿问他柳叔叔写了什么,他说,什么也没有,不过是爹爹让我收留你的话罢了。
“哦。”
下人们把她引到厢房去,她在柳家吃了热茶,洗了个热水澡,前所未有地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饥肠辘辘的时候,下人们又喊她到前厅吃饭。
柳聪自己也吃,粗人养大的孩子,吃起来狼吞虎咽的,一边嚼饭,一边抬起头看向她:“我跟你打听个事情呗。”
“什么事。”
“朝吟和周丰城……他们两个订婚了吗?”
“岂止是订婚啊,人家大婚的日子都过了半个月了,只是那天我刚好跑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礼成。”
柳聪突然不说话了,闷头吃饭,筷子甩得飞快。
“你怎么啦?”
赵璇儿礼貌地问了几句,一开始他还无甚反应,问得多了,他突然很不耐烦,甩出一块紫色的玉佩扔到桌上:“你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啊!看不出来我心情不好吗?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朝吟的玉佩啊,你偷她东西?”
“偷?这是一对的,是她给我的定情信物。当年郑家要被流放了,她跑来找我,求我帮她求情,把这个玉佩送给了我,说以后会嫁给我。”
“那肯定是你没去帮她求情。”
“我帮了啊!只是那时候我们柳家官小,我人微言轻,说的话都没什么用罢了。我能理解,我能理解她迫不得已嫁给太子,可是她现在怎么可以彻底把我忘了,转身嫁给周丰城呢?她这个女人的心怎么可以这么黑。”他一拍脑门,“她当时准是到处求人,玉佩也送了一堆人,这叫广撒网多捞鱼,人多力量大,总有能帮上她忙的,我怎么这么傻。”
疏不能间亲,柳聪当着她的面说她好朋友的坏话,她才不会附和呢,不但不附和,她还要添堵:“要怪就怪柳聪哥你当时确实没什么本事帮上她吧。”
柳聪顿时无语了,沉默良久,突然眯了眯眼,对着她咧嘴一笑:“你说,我把你卖了,送回长安去,陛下能不能收回成命,把朝吟嫁给我。”
他笑得可真够邪门的,吓得她饭都没敢继续吃了,把自己闷在厢房里睡大觉。
一到夜里,她就感觉外头那些月季花丛里有个黑魆魆的人影,像鬼一样,还是一个姓柳名聪的债鬼,准备把她出卖了换荣华富贵。她真的很害怕回长安,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索性白天睡觉,夜里站岗,目光一刻不停地盯着窗外。
高挺的黑影靠近了厢房的门。
赵璇儿警惕地坐起身来,挪着碎步走到门后,拾起扫帚,在开门之际狠狠劈了下去,被那人紧紧握住了。她看见那人低下了头,狼狈地朝她一笑,眉眼是那么熟悉,当然了,那是她的大哥周丰都,怎么可能不熟悉。
“你怎么在这?”
“我还没问你呢,妹妹,你怎么在这。”
她心虚道:“你肯定也听说了我做的事情,我当然是找个地方猫起来啦。”她突然脸色难看地哭了出来,“不对……你不会是来抓我的吧,我不要回去,你不要把我抓回去,我捅了叔父两刀,他一定会杀了我的!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他要杀我。”
周丰都噗嗤一声笑了,示意她不要多心:“我只是刚巧来柳家做客,偶然看见了你,特地来找你的。我不但听说了你刺杀父亲的事情,还偶然得知了另一件事。”
他指了指她的右肩,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罐药,扔到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