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你的人不一定能把你认出来,但是最恨你的人肯定能。
他吓得拔腿窜逃,刘满意却穷追不舍,后头刘如意拉架根本拉不住,只能想方设法把他们往外头广阔的平地里拉,省得他们冲撞了皇帝。
另一头的柳聪和郑朝吟挽着手,沿着长廊一路捡牡丹花的花片,皇宫里的这种牡丹花品相实在太好了,拿回去酿酒,到时候就是上好的女儿红,以后她的女儿出嫁了用得上。周丰城一路跟着,中途撞上了曾经求娶过的高嫁女,遭到了纠缠。
“小王爷,你信不信我有法子把你从那个废弃的王宅里捞出来?”
“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小王爷了,希望高姑娘另择佳婿,我就不和你多言了。”
“这不重要,我喜欢的是你的脸蛋,别的东西都不重要。我从来没见过谁的眼睛长这么亮,鼻子长这么高挺,更重要的是……”她哂笑一声,充满着审视的意味,好似他落魄以后的周丰城就是她的掌上玩物。
周丰城不耐烦地甩开她,没想到她先发觉了远处的郑朝吟,看着两人你追我赶,她认定了郑朝吟在钓着自己颇喜欢的小王爷,快步走上前去:“郑姑娘近来又漂亮了呀,可是,脸漂亮了,心也要漂亮才行。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好女不侍二夫。”
郑朝吟只是扫了她一眼:“依你们高家的门风,嫂子玩小叔子,弟弟玩姐姐,最后一个个孩子生出来眼歪嘴斜。你是最没资格说出这话来的人,就你们高家,连池子里的王八都没一个干净的。去,一边玩去,别打搅你姑奶奶赏花的好心情。”
两人针锋相对之际,远处的赵危和刘满意也追逐到了此处,她指着他就骂他当年造反害惨了姐姐的事情,两班人马撞在一起,不知道谁绊了冯未驹一脚,他摔在牡丹花坛上,连带下五十几盆牡丹花摔下了石阶,顿时一地泥泞和碎片。
闻声赶来的周辽也很是吃惊,他给璇儿准备的礼物一下就只剩了可怜的五盆,他看着一大帮子人,怒火中烧。先是指着冯未驹和刘满意:“两个惹事精!”
又指向高氏女和周丰城:“还有你们两个搬弄是非的货色!”
他冲昏头脑,又指向郑朝吟:“还有你和周丰都,两个管教不力的东西。”
黄门官跪了一地,求他息怒。他忍不了一点,说明日起要给这三对人赐婚,成全这一大群冤家,再把他们关在一个宅子里自相残杀。他乱点鸳鸯谱点得起劲了,马上就要把柳聪赐给一个宫女,这时候李芙跑了过来,拉着他的袖子,小小声地跟他说阿娘好像不见了。
岂止是赵璇儿,周丰都也不见了。
两人藏在芦苇荡后头,坐在大石头上说话,她抱着自己的手臂,直说谢谢他:“下午我的绣鞋里进了沙子,我就在这里脱了鞋袜,脚露出来了。那个冯未驹看见了,就一直跟着我,准是想做什么坏事。好在大哥及时出现了。”
他淡淡嗯了一声,浑身酒气。
“我要走了,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左右父亲不会再准我回长安了。”
“为什么啊?难道逢年过节也不许你回来?”
“你当真不知道为什么吗?”
赵璇儿摇了摇头,突然被他抓住了肩膀,用力地抱紧:“因为我爱你啊妹妹,因为我快要憋不住藏不住了。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从巴郡一别,我就跟疯了似的,我再也管不住自己了。我一想到原本我是可以跟你一起私奔的,我错失了这良机,我就心痛难忍。你也爱我对不对,不然方才你听完我的表白为什么哭成那样。”
她吓坏了,一个劲推开他:“不是的!我是想到,安宁死了,周丰城妖魔附体了一样非要闯祸,你也要走了,我感觉我们这个家散得不成样子了,一时伤感,这才流了眼泪。”
“你骗我,你心里有我对不对?不然为什么十五岁那年,你跟我说,倘若你要是知道嫁的人是我就不会逃婚了。为什么在巴郡你愿意答应嫁给我,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给我希望。”
他把她抱得老紧,胳膊都被凹进了他怀里,赵璇儿根本无力挣脱。他身上的酒气一阵一阵飘进她鼻子里,她恍然大悟,这个一直克制自己从未吃过那么多酒的男人醉透了,正在发酒疯。正因如此,她才意识到原来这个看着温柔的哥哥也是一个骨骼高大,肌肉结实的男人,她看见他的大腿足有自己的两倍粗。
她害怕了:“你吃醉了,快放开我呀。”
远处的芦苇荡飘起一簇一簇白花,一阵风过来,芦苇杆全都往一边倒去,对岸有个男人正快步走过来。这一切都藏在水草和鱼群的眼睛里,男人女人并未发觉。
“我不敢放开你,放开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有剑,你再不放我就杀你!”
“骗人。你舍不得,你若舍得就不会跟着我出来说心里话了,你真想杀我早就动手了。”他抱着她的腰,突然低头袭向她的唇齿,她感觉自己的肩膀一点一点僵硬了,身子一点一点变烫,最后头晕眼花,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突然撒开手:“离开你我也没什么活头了,真没劲,我不想去什么巴蜀之地当山大王。”
他水性很差,所以打算跳到眼前的湖里淹死自己,赵璇儿下意识拉住了他,哭着哀求他别去。她欲哭无泪,不敢想这个日子能出这样大的乱子:“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家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又一次把她对亲人的不舍曲解成爱情,抱着她,再一次吻上去,她思考不过来了,不知道他到底是要跳湖还是要亲自己,一片混沌当中,唇齿交缠之间,她听见叔父的声音响起。
“赵璇儿!周丰都!”
第38章 第 38 章 她是他的城阳公主,再嫁……
他没有责罚任何一个, 没有打骂任何一个,周丰都跪在地上求他赐死自己,把罪责揽在身上, 说都是他逼璇儿的。周辽摆手不理,只是把她拉回椒房殿, 很平静地在床边坐了一整夜。她吓得跪在地上, 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反倒劝她:“睡吧,不会有什么事的。”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他把周丰都留下了,周丰都在他眼前跪了很久, 终于抬起头来, 露出那双肿胀的眼睛,不合时宜地问他:“父亲没有责罚妹妹吧?我昨夜吃醉了撒酒疯, 强行把她压在那亲, 我一想到我的畜牲行径将她害了,我就难受。父亲大人请下令绞死我。”
“回答我几个问题。”
“是。”
“你妹妹曾经跟你说过,若是知道当年嫁的人是你,就不会跳车逃婚,是否属实?”
“不属实……”
“说假话的话我就把你们两个都杀了, 说真话的话就杀你一个。”
周丰都扶着自己的膝盖, 把头一垂:“属实。”
“在柳家的时候, 她说过要嫁给你,你们两个还写了婚书,是否属实?”
“属实。”
“那她杀我,是不是为了跟你私奔?”
周丰都惶恐地抬起了头,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难道这是父亲在妹妹口中问出来的话吗?他的脑子飞速地转动起来,点了点头:“是我贼心不死,挑唆她这么做的。”
有的事情真是自找的啊,周辽想起来他们还小的时候,他为了鞭策周丰都,经常跟他说,你将来要是有出息,我就把你妹妹嫁给你。他嘴里轻飘飘一句话,在人家心里种下了一个永远差一点就能实现的梦,梦做着做着,曾经许诺过这一切的父亲突然把他的新娘子占为己有了,任谁也不会甘心。
他把他打发走,回到椒房殿,把赵璇儿喊到身边,亲手给她布菜。
“我给了你一把剑,既然他非礼你,我安排你们见一面。”他的手指缓缓指向她腰间的剑,“你拿这把宝剑把他杀了。”
她扑腾一声跪下,把身子蜷缩得小小的,像是为同伴叫屈的小猫小狗。事实上也是这样的,在她眼里,她跟周丰都是同一窝的猫崽子,一起舔爪子,一起长大的。万般事情由不得她,她好想哭:“我做不到。”
“那你把我杀了。”
“我也做不到。”
“好,好。”
他夹了一筷子最细嫩的鱼肚子肉,挑去鱼刺,夹到她碗里,再也没了做她的陛下时偶尔的顽劣,没了平时的调戏她的亲昵口吻。他又像个长辈了:“璇儿,你要知道,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包括,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