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璇儿不耐烦地推开他:“我看你确实该心跳得快些!你的称心都快生产了,你还是别做这些样子惹人家伤心了,做男人要敢作敢当。”
他一头雾水,在婆子七嘴八舌中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惶恐地被推到了称心面前,摇了摇头。他压根不认识这个女人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41章 第 41 章 大哥不用为我做到这种地……
称心也不明白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和买下她的大王分明不是一个人啊!大王托人把她送过关卡, 又叫那些将士把她送到大王的宅子里。她日夜兼程赶到了,得知他有个夫人,想起那些深宅大院里不明不白死掉的妾室, 怕得不行。夫人看起来越是无害,她就越感觉静静的水面下藏有不可知的心计。
为此, 她买来了一堆奴仆充当自己的亲戚, 他们说话有乡音, 她其实都不大听得懂这些奴仆说的话,某天看见他们端来一大碗血泼在了夫人门前,她还以为是中原这里祈福的手段,结果夫人哭着入宫告状去了。
她听说过当今陛下手段可怕, 夫人又是当朝公主, 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讲真的, 她吓得腿都软了。没想到半年过去了, 她平平安安活了下来,肚子也稳稳当当地大了起来。
夫人还颇有为她叫屈的意思:“哥哥,她既然已经怀了你的孩子,无论怎么说你都应该担起责任来?为了继续瞒着我你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认吗?你一个大男人,别叫我看不起你!”
“璇儿, 大哥真的不认识她啊!”
称心看他们两个吵得不可开交, 原想帮男人解释两句,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欲言又止。倘若他们知道自己并不认识侯爷,那她岂不是在这里住的名不正言不顺,要被赶出去了,要露宿街头了。她不是长安籍贯, 无人收留会死得很惨的。说不准,她以后会沦落到不停地出卖皮肉维持生计,而且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万一生出来是个女儿,跟着她流离失所,下场又该如何。
称心心虚道:“大王,你说什么呢?你是怕夫人不高兴才不认我,对不对?”
赵璇儿当场羞得脸都红了,这架势成什么了,好似她仗着陛下的权势不许丈夫纳妾,因此把另一个女人逼上死路一般。她扭头看见女人楚楚动人的眼睛,咬牙道:“你不用怕,他不给你做主,我给你做主。他想认你得认,不想认你也得认。”
称心脑中轰得一声,扶着自己的大肚子跪下给她磕头叩首:“我,称心无以为报,只有孝敬夫人一辈子抵债了!”
“你闭嘴!搬弄是非的东西。”周丰都气得头晕眼花,拉着赵璇儿回到屋中,叉着腰和她解释,“我真的不认识她,可以叫我的副将手下们过来对口供,我要是有半点不忠于妹妹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她慢慢地看向他,严肃地说:“他们都是你的人,当然帮着你说话作伪证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这样为人处世。从前我们再怎么样吵架那也只是性格不合罢了,这次是人品问题。哥哥,我们家是正经人家,她既然怀了你的孩子,你不能不管她。”
“我可以管她,我可以接济她,帮她,给她钱,或者送她回老家。”他强调,“但是,这顶多算乐于助人,我真的和她什么都没有。这说不通的啊,倘若我真的不想让你知道,我怎么会叫人大张旗鼓把她送回侯府呢?一定有人要害我……是父亲!肯定是父亲!他要把你抢走。”
天已全黑,她吵得精疲力尽,想起叔父那句她什么都有,不该和这些人计较,同样的,她生活美满,不想在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再搅和下去。她认认真真展开那封和离书,递给周丰都,他却气恼地将它撕了个粉碎。
“我不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窝囊废!你凭什么看低我。我既然不认,就是没做过。既然没做过,你就休想和我分开。”他恼羞成怒地锤了一下桌案,“你不知道,这一路上我是多么想你,我就是想回来抱一抱你,和你躺在一起说说话,这些要求难道很过分吗?你为什么一点也不相信我,为什么冒出来一个野女人毁了我们的小别胜新婚?”
她对周丰都的毫无担当失望透顶,别说做夫妻了,恨不能他们连兄妹都没做过,恨不能干脆就不认识这个人。赵璇儿冷冷道:“你不愿意和离也行,我就当侯夫人已经死了,反正我不会再回来了。”
“不要,别走。”他扑过去拉着她的手,却被她轻轻松松地推开了,“求你了妹妹,不要离开我。”
他也是个孔武有力的男人,怎么会被她不费力地推开呢?还不是他没有力气了,不是身体上没有力气了,是心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上心头。他好不容易花了一年的时间说服自己,这一年来他在爱情这件事上成熟了很多,因为他意识到了是自己离不开妹妹,而不是妹妹离不开自己,为了留住她,他得学会包容妹妹另有所爱。
没想到还没等他大展身手,他们之间就莫名其妙横出来一个女人,走到这种地步。
赵璇儿回到宫里,坐在叔父跟前自言自语了半天,她翻来覆去也想不明白:“我以为这种抛妻弃子抵死不认的事情只有我那两个堂兄那种无赖才做得出来,怎么会,大哥怎么能鬼迷心窍做出这种事?”
周辽拉着她的手:“听你讲完,我反倒觉得他估计真的不认识那个称心。他做不出抵赖的事情。”
她被他搂进怀里,抚了抚后背。赵璇儿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不决:“可是,那个女人真的很可怜,看着不像是假的。”
“再可怜的人也会骗人啊。”
“那是我误会他了?”
周辽把她的衣裳捋平,像抚摸一只炸毛的小猫:“叔父先帮你审审,倘若你真的冤枉他了,再给他道歉也不迟。先乖乖吃饭好吗?”
饭时李芙也来了,穿着一身红彤彤的曲裾,戴着一个金灿灿的大平安锁,正中间镶嵌了漂亮的绿翡翠,串着麻花一样的红绳子,什么好东西都往上叠加,让人一眼看出这个孩子是身边所有人眼里的宝贝。
赵璇儿吃力地把她抱到膝盖上,掂了掂量,笑着说她又长高了。
李芙赖在她怀里打滚:“只要天天能见到阿娘,我就吃得香睡得好,当然长得快啦!”
“好。”
李芙跑了一身汗出来,亲生母亲怎么闻都不觉得臭,反倒觉得她热乎乎的很香,嗅她的小手,就跟嗅小猫爪子小狗爪子一样,又臭又香,闻着很过瘾。鼻尖滑到金锁上,她盯着看了一会:“这金锁真漂亮,要是做成项圈就更好看了。”
“你喜欢啊?”周辽闻言,抬了抬眼皮。
赵璇儿理直气壮把手一伸:“那你怎么没有给我准备?”
“你这么大了还戴这东西呀?”他笑,“你喜欢我就给你准备,就怕你害臊不戴。”
“我要!”
周辽从袖里掏出个东西,重重地放在她手心上,低头轻笑。她拿眼一看,居然是她给出去的金孔雀和金貔貅,他居然都想办法拿回来了。他没有责怪她不爱惜他送的礼物,只是严厉地强调:“这些都是保护神,开过光的,专门保护你一个,跟平安锁一样的,不能随便送出去的,知道吗?”
他如约送了她一副金锁金项圈,她也并没有觉得这个年纪戴这些很令人羞臊,在保母们面前转了个圈,她们都夸好看,而且这玩意是吉祥之物,她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仆妇全都喜欢得不行。她的保母依旧在她身边做保母,有的封了国夫人,有的领了诰命,已经算是颐养天年了,没有继续再照顾她的孩子。也就是说,在保母眼中,她不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而是她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还是一个保了她们一世荣华富贵的孩子,比亲生孩子还宝贝。
这也就造就了她不愿意离开皇宫的一个原因,她可以在这里无忧无虑地做一个孩子,曾经发生过再不好的事情,闭上眼,只当成是一场梦。保母们永远把她当成孩子看,千里外平蛮郡里微风轻拂的夜晚,因为她们在,一切还是一模一样的,是一个她可以全身心舒展的地方。
跌跌撞撞一番,兜兜转转一番,闹着要长大,后面还是发现不长大最好。他用心良苦,找回她的母亲,封赏她的乳娘保母,历史上哪个皇宫不是冷清清的埋满女人尸骨的地方,去争去抢,斗得尸骨无存。而今的长安宫,只是他用心给她建造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