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珍惜她,她也终于到了明白的年纪,也很珍惜他的爱。她把那金项圈当宝贝似的戴了好几个月,一直到戴腻了才摘下来。后来她又把这个金项圈送给了女儿。
这一切看在周丰都眼里,他把她留在父亲身边的理由简单归结为两个字:孩子。
称心的孩子顺顺利利在侯府托生了出来,生下来是一个圆滚滚的儿子。她抱在怀里,跪在周丰都跟前:“侯爷,我撒谎,我该死,我不是人。可事已至此,我也找不到我的那个郎君了,索性将错就错好了……我,我再给你生一个您亲生的来,您瞧,我能生儿子。”
周丰都不耐烦地扶着鼻梁骨:“我看你是非得拆散我和公主!”
称心不说话了,哆哆嗦嗦地给他磕头。
“称心,我不是坏人,公主也不是坏人。可是,你眼见着我们两个夫妻离心,你就不会惭愧吗?你不觉得遭天谴吗?有句古话叫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做得太过分了。”
“侯爷,我,我留下来给你们烧火做饭赎罪。”
“不——”他抬手,“我送你一座宅子,给你一些盘缠,再给你买几个家丁。只要你和公主解释明白,证明我的清白。”
“好。”
可惜这一切落在赵璇儿眼里,就是他逼迫一个还在哺乳身体虚弱的女人去帮着他撒谎,她看见女人孱弱地坐起身来,床上甚至还有血,感觉她弱柳扶风,很是可怜。再结合着卖身葬父的苦命身世,有些迂腐的观念,像她那些保母,被卖出去像小牛犊子一样不停地劳动,伴随着出卖自己的身体,生下一个可以抬高自己地位的孩子。她顿时更觉得周丰都可恶。
他怎么可以叉着腰,一脸无辜地站在一个孕妇门前,不知道进来搭把手?
赵璇儿帮她更换了一片床垫,安慰她:“你不用怕他,帮他撒谎的。”
他不再替自己辩解了,而是拉着她,问了一句:“倘若有个女人出现了,说父亲曾经宠幸过她,他们有一个孩子,你会如何?”
“叔父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她走了,这次周丰都连拦也不拦,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履行了给称心买宅子的诺言——他心底里是憎恨这个满嘴谎话把他害成这样的女人的,眼不见为净,他不愿意让她在住在自己耗费血汗建功立业得到的府邸里。
他还在痴痴地相信有一天会真相大白,到了那么一天妹妹会回来的。他可以一年四季睡一样的床品,但是妹妹夏天怕热冬天怕凉,所以他更换了更为冰凉的蚕丝被。他往池塘里种满她喜欢的荷花,再命人把桥修宽一些,以便于她走在上面的时候可以舒展开腿脚。
这时的赵璇儿给他送来礼品,全都是女人的东西。本来她打算送补品的,因为周辽提了一嘴,叫她不要送吃的东西,怕吃出问题来扯不清楚,别的东西贵些就贵些了,最重要的是不要犯人命官司。所以她送来的就变成了各种金银钗环,名贵的胭脂水粉。算是她对这段婚姻表达的微弱歉意。
他接过东西,留她下来说了几句话,宫室外的父亲大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时的周丰都突然意识到,称心的事情并不是父亲安排的,他有妹妹全身心的爱,不屑于和任何一个男人争风吃醋,更不需要用这种肮脏手段。他真的好羡慕父亲,他竭尽全力得不到的妹妹的爱,父亲很早就拥有了。父亲不需要像他一样对妹妹身边的风吹草动紧张兮兮,不需要像他一样忍受独守空房的折磨,不用惴惴不安地担心她爱上别人。
他爱得好累,爱得好疲惫,直到一个雨夜,妹妹带人来搬走自己的东西,周丰邦横冲直撞地拍响了侯府的大门,打开门时他浑身湿透,黑压压的裤腿拖着雨水,看向他的目光似乎还有点憎恨:“称心呢?”
三人来到称心面前,他抓着称心的肩膀晃,对着她就喊:“你这个家伙,你怎么跟我哥哥好上了!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苦吗?人家跟我说把你平平安安送到了家门口,你为什么又走了?我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啦?我以为你死了呢!”
称心哇一声哭出来:“是送到家门口了!但是送错地儿了呀!”
这事情草率而好笑,周丰邦把她交给手下,办事不利的手下只告诉那个回城的将领她可是陛下儿子的女人,要他们重视起来。提到周家的儿子,将领第一瞬间想到了大哥周丰都,便把她送到了侯府。女人人生地不熟,见到侯夫人的瞬间也傻眼了,但想想大王这样的身份,有个高门正妻并不奇怪,也没有提出疑问。
雨夜冲刷着门槛,两人在门内死死相拥,在一起哭诉着这一年来的各种心酸不容易,以及一种折磨人的名为思念的情绪。称心有了靠山,终于敢把自己心里那些不磊落的小心思一一说明,和侯爷公主二人认认真真地鞠躬道歉。
周丰都拉着她回到侯府,只有一句话:“已经水落石出了,你现在也知道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那你还要离开我吗?”
她方才惭愧地烧红了整张脸,现在却眼睛一酸,坦诚道:“我想……是的。对不起……”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他抱住她,把她压到了墙上,紧紧地抱着她,然后渐渐滑跪了下去,手环着她的腰肢,脸颊贴在她的胸前,“妹妹,我求你不要离开我,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我再也不跟父亲争风吃醋了,你不要离开我,哪怕你把我当成一个小猫小狗,高兴了摸摸我的脑袋,不高兴了打我一顿骂我一顿,只要你不要离开我。”
“哥哥,你不用这样……”她发出了一个困扰她已久的问题,“要不是因为我,你的仕途也是相当光明灿烂的,为了儿女私情毁了前途,你糊涂啊!”
他也算是个天之骄子,不该这样低声下气地央求,不断放低自己,把自己比做猫猫狗狗这类小宠。
周丰都是聪明人,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糊涂事,只是苦笑:“爱上一个人,谁不犯糊涂呢?”
她哽咽了。
周丰都抓住了她瞬间的犹豫,吻了上去,一边喘着气,一边说:“妹妹,留下来好不好?从今以后,你想住在哪就去住哪,你在皇宫里待腻了,偶尔想起我来了,再过来可怜可怜我,和我说说话,陪我吃顿饭。我做你的小宠。”
她推开他:“大哥不用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我们和离了,你正正经经还是亲王,将来子孙绵延。”
“我不要这些!我根本不在乎那些虚的。”他把她的手掌合上了,握成个拳头,紧紧握紧了,“我和你是正正经经拜了天地的啊,你不能只顾着他一个人,他是你的陛下,我也是你正儿八经的丈夫啊。你怕他生气是吗?你不用担心这些,到时候我像称心求你收下她一样,我去磕头下跪,求他收下我,收我做你的偏房。”
她的反应慢,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周丰都顺势吻着她,解她的衣裳,把她推到床榻上。隔了很长时间的欢爱,他像是一匹脱缰的马,任性地在她身上乱亲乱咬,留下各种痕迹。她抬起脖子,抱怨地打了他一下肩膀:“不要留下这种东西。”
他拉过她的手亲了亲:“我走的这一年来有没有一点点想我?”
她摇摇头,诚实道:“没有人跟我吵架了,我躲清闲还来不及呢。想你干什么?让你快点回来跟我吵架吗?”
“哥哥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
爱着一个人,终于得偿所愿娶了她,没有因此更包容、更体贴,而是因此更加计较,更加爱埋怨,若即若离使人保持体面,触手可及却永远不及使人变得丑陋,一度把他从那个成熟稳重的兄长的位置扒了下来,变成了一个可恨小气的丈夫。非要历经千辛万苦,才能摆正自己的位置。
第二日她披上衣裳走了,把他当成一个物件搁置在这里。
赵璇儿回去以后,心虚地躲着叔父,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终于还是在吃晚饭的时候被他抓到了。他给她夹菜,又拿了小刀去切割羊腿肉,眼睛抬了抬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问她昨夜为什么没回来。
他只是看着她这顿饭饱饱地吃完了,心满意足。
夜里他抱怨她吃饭是件老大难的事情,却是在点她:“你呀,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吃不下,把我愁坏了。我什么也不在意,只要你每天三顿,一顿不少地吃到嘴里去,吃得饱饱的,睡得也足,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