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府古朴清雅。
灵远见到了谢惊棠的母亲。华江篱白发如云, 气度端庄娴雅, 望之令人心生敬意。
她站在谢惊棠身侧, 听母子二人亲切叙话,半晌寻不到插话的时机。
华江篱目光温和地转向她,浅浅一笑:“你们一路劳顿, 想必乏了,一起用些膳吧。”
宴堂中,三人围着一张檀木圆桌。华江篱看出灵远性子内敛,并未过多寒暄,只偶尔用公箸为两人布菜,气氛倒也融洽。
膳毕,侍女撤去残席,奉上清茶。
谢惊棠凑近灵远耳边,低声商量:“我还有些话想同母亲说。你先回房休息,我随后就来,好不好?”
灵远求之不得,当即点头。
待她的身影走远,堂中只剩母子二人。
华江篱打趣道:“这下总算如愿以偿了?”
谢惊棠眉目间含着喜悦:“是,母亲。”
见他这般情态,华江篱摇了摇头:“你自幼便是如此,一旦认准了什么,怎么也拉不回来。”
她语重心长道:“棠儿,你要明白,人有自己的意志,不是你强加控制就能留得住的。过分的掌控,只会让人窒息,你若不知收敛,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谢惊棠微微一笑:“母亲放心,我会藏好的。”
华江篱见他不听劝告,轻叹一声:“别到头来又弄得神魂不定,我可经不起你再折腾第二回 了。”
谢惊棠面上的笑容淡了些。
若真有失去她的一日,恐怕不止是神魂不定那么简单了。
知子莫若母。华江篱放心不下,再次叮嘱:“你既然在意,便好好待她,莫要欺负她。”
“我自然不会欺负她。”
华江篱投去怀疑的一瞥:“你心里有数便好,她可是化神尊者,真被你气跑了,你只怕哭都寻不着地方。”
谢惊棠无奈颔首:“知道了,母亲。”
......
谢惊棠走进房间时,灵远正坐在圈椅里,手中捧着一本话本。
她不似在家中闲适,动作拘谨,背脊挺得笔直,淡樱色的唇瓣微微抿着,认真得可爱。
她总是这样安静内敛,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放松娇憨的一面。
心头忽然生出一个隐秘的念头。
谢惊棠低低唤了一声:“小远。”
灵远闻声抬头,撞进他暗潮汹涌的眼眸,瞬间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他站在几步之外,朝她伸出手:“来我这里。”
这里可是华家!灵远的心跳骤然乱了,睫毛止不住地颤动。
谢惊棠欣赏着她挣扎的模样,耐心诱哄:“没关系的,我已布下结界,没有人能打扰我们。”
他眸色渐深,声音愈发暗哑:“乖乖,到我身边来。”
灵远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或是抵不住他的蛊惑,亦或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沉溺。
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向他走近。
谢惊棠平日温柔体贴,但在某些时刻,总会显露出可怕的侵略性。
她的心越跳越快,脑中不受控地浮现出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她脚下一停,但只停顿了一息,又再一次迈开。
谢惊棠赞赏地看着她来到身前,俯身将她横抱起来。
“别怕,这次不闹你。”
陌生的地方,她定然无法安心,他不会真的肆意妄为。
他当然不会欺负她,他这样爱她,怎么舍得欺负她?
一夜缠绵缱绻,无忧无梦。
清晨微光初透,轻薄纱幔在晨风中轻拂。
灵远睁开眼,周身并无酸痛,只有一股酥酥软软的慵懒,像在温池里泡了一整夜。
昨夜的他极尽温柔,只纵情了一回,时间也恰到好处,与平日很不一样。
谢惊棠看着她舒展的眉眼,弯起唇。他若存心想取悦一个人,自有千百种方式。他虽贪得无厌,却也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
他吻了吻她犹带薄红的眼尾:“......昨夜喜不喜欢?”
灵远红着脸,不答。
他坚持不懈地追问,温热的唇流连在她颈侧:“乖乖,告诉为夫,喜不喜欢?”
灵远被他缠得无处躲藏,只好点点头。
谢惊棠轻笑几声,继续诱哄:“那以后多与为夫一同修炼,好不好?”
这话听着像是陷阱。灵远水润润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谢惊棠笑着问:“夫人怎么不说话?可是不愿意?”
“......”
“嗯?”他温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
灵远只能敷衍两声:“嗯嗯。”
晌午时分,三人又围坐用膳。
华江篱的目光在灵远红润的面色上停了几息,不着痕迹地斜了谢惊棠一眼。
灵远毫无所觉,谢惊棠恍若未觉。
华江篱简单叮嘱了几句,二人便辞别华家。
灵远问:“不多留几日么?”
谢惊棠温声道:“母亲喜欢清静,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拜过双方父母之后,他们御风而起,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
谷中花木葱茏,清溪潺潺,鸟鸣幽幽。
他们四目相凝,望着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无需言语,心意已通。
谢惊棠凝神静气,自眉心分出一缕淡金色神魂;灵远亦收敛心神,一缕金红色神魄离体而出。
两道神魄在半空中轻柔缠绕,渐渐合而为一。古老的符文自虚空浮现,化作流光,没入两人眉心,结为魂印。
道侣契成。
自此,二人因果相系,天命共承。
同修大道,此生不渝。
第143章 分歧
结契之后, 谢惊棠明显心安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要求灵远时时刻刻陪伴在侧。
灵远觉得时机成熟, 准备解决蛊虫。
她回想起小白曾用妖血替她压制情蛊的往事, 心念一动, 立即想到一物——金乌源血。
金乌源血至阳至烈,能解世间某些奇诡阴邪之毒, 对蛊虫想必也有克制效果。只是如今的大荒,早已结束了各族割据的局面, 成为万妖共主的,是昙华。
想到那个恩将仇报的男人, 灵远蹙起了眉头。
“在想什么?”谢惊棠见她秀眉微蹙, 随口问。
灵远斟酌着开口:“世间或有一物, 能解你体内的情蛊,只是在大荒妖族手中。”
谢惊棠不以为意:“派人取来便是。”
灵远摇头:“入口之物交给旁人, 我不放心。”
“那我们一同去一趟大荒。”
灵远还是摇头。
谢惊棠觉出不对劲了:“为什么不能同去?”
灵远犹豫片刻,道:“我与如今的妖皇,有一些......旧日牵扯。”
他微眯起眼:“什么样的旧日牵扯?是像你和花镜尘那样的吗?”
“嗯。”
谢惊棠神色难辨:“那你打算怎么做?”
灵远道:“我可以化作妖身, 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大荒,一得到源血就立马——”
话未说完,一只手已松松卡住了她的脖颈。
“小远, 我没听错吧?”谢惊棠的语气有些阴沉, “你是打算撇下我, 一个人前往大荒?”
“我是怕你遇到危险。”灵远急声道, “昙华此人阴险狡诈,我怕他会对你不利,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让他察觉, 我快去快回。”
谢惊棠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问:“昙华会对我不利,是因为他对你旧情不忘,是吗?”
灵远迟疑了一下:“或许......是吧。”
“所以你明知他对你心怀不轨,仍要孤身前往大荒?”
灵远没说话,唇瓣抿成一道倔强的弧度。谢惊棠意识到她已经做出了决定,方才一番话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即使两人已经立了血誓、结下道侣契,她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仍是抛开他独自行动。
花镜尘说他不过是其中之一。
他确实没有那个自信,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
心底一片冰寒,谢惊棠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法对她发火,起身离开了书房。
谈话不欢而散。
......
晚间,谢惊棠阖眼躺在榻上。灵远悄悄向他贴近,他并未如往常一般拥她入怀。
她又往他怀里窝了窝,伸手抱住他的腰。他也不回抱她,只是安静地躺着,呼吸绵长,仿佛已经睡着了。
次日清晨,灵远睡醒,身侧的床榻已经空了。
她穿戴整齐,推开屋门。
酷热渐褪,天气转为温凉,精心打理的庭苑仍是绿意葱茏,只有叶子边缘悄然泛起的金黄,隐隐透出端倪。
秋天来了。
谢惊棠并不在阁内,灵远站在空寂的苑中,一时竟不知该去往哪里。
她默了默,提步去了书房,靠在自己常倚的软榻上,望着窗外出神。
到了午间,谢惊棠从外头回来了。
他径直走到书案前坐下,拿出一枚玉简开始批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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