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因着一点可笑的意气冷落她,让她伤心垂泪。
身后响起“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凄风苦雨里,灵远探进身来。她穿着素白的寝衣,外头随意披了件淡青色的斗篷,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蛋苍白小巧。
雨丝织成一张银色的网,她站在那里,像一个柔软又不真实的梦。
心跳停了一拍,谢惊棠跨步上前:“你怎么来了?”
灵远仰着脸,目光扫过他紧蹙的眉头、微微汗湿的额角,最后落在他细微颤抖的手上。
“你是不是蛊毒发作了?”她语气严肃起来,“怎么不告诉我?”
“我......”他看着她的眼睛,难得有些回避。
灵远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拽着他就往床榻走去。谢惊棠跟着她的脚步,喃喃:“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说什么傻话!”灵远一把将他推倒,面带薄怒,“都说了你的蛊虫难以预料,你还这么逞强!”
她去扯他的外袍,他今日穿得正式,一层层拉扯不开。
她心中着急,干脆分出一缕神识,触进他的眉心。刚一探入灵府,就被他的神识卷住,一把拖了进去。
“唔——!”
欢愉铺天盖地地涌来,灵远猛一抽搐,摔倒在他身上。谢惊棠急忙制住神识,将她的神念放了出来。
神识相触得越深,感官也就越强烈。谢惊棠往日都是一点点探入,从来不敢这么莽撞。
怀中人已经软成了一滩春水,身体不停轻颤,眼里蕴着水光,眼尾泛起薄红。
“别怕、别怕。”谢惊棠贴着她的额头轻吻,手掌轻拍她的脊背,“还是让我来吧。”
他分出一小缕神识,轻轻柔柔地探进她的灵府。酥酥麻麻的感觉漫上全身,灵远脸颊更红,唇齿间溢出柔软的嘤咛。
谢惊棠爱怜地注视着她,手掌轻抚她的脊背,“别怕......我们慢慢来。”
两人的神识交融在一起。
谢惊棠声音缱绻:“这样......喜欢么?”
灵远神思飘渺地点头。
他弯起唇,眼底暗色更深,低声诱哄:“再多一些好不好?”就这么几缕,远远不能满足他的渴求。
灵远想起那惊涛骇浪的洪流,卷得人神魂欲散、几欲奔逃,立马摇头。
谢惊棠轻叹一声:“小远,你要的太少了,但我爱得太多,所以才会......”
“不过没关系。”他低声说着,抚上她的衣襟,“夜还很长。”
......
一场秋雨一场寒。树叶褪去鲜亮的绿意,泛起枯黄,湿漉漉地贴在枝头。芭蕉被雨水打得低垂,水珠顺着叶脉滚落,砸进泥泞中。
即使修士不感寒暑,也从这凛冽的风里,感受到万物萧索的意味。
在这寂寥的秋意里,有情人紧密相拥,体温交织在一起,温暖着彼此。
谢惊棠抚着她的长发,轻声道:“小远,我要向你道歉,我不该因为自己的不安迁怒你。”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灵远小声道,“我不该总是自己做决定。”
谢惊棠弯起唇,觉得她别扭的歉意很是可爱,吻了吻她的脸颊。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因为介意那些人,才与你生气的?”
灵远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认真道:“不是这样,我怕的,从来都是你不够在乎我,与其他人无关。”
“其实你修炼一事,我已经猜到几分,否则你既不耽于享乐,又不喜与人周旋,何苦招惹那些麻烦?”
“此事你早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一同谋划,好过你独自摸索。”
“这要如何谋划?”灵远惊讶。
谢惊棠低叹:“我此前与你说过,感情之事要以小博大。你以为自己无底线的付出,就可以换来他们的好感,实在错得彻底。”
“他们非但不会感激你,反而欲壑难填,步步紧逼,最后还要恨你无情。秦鹤月的强求,花镜尘的不甘,昙华的背叛......莫不如此。”
竟全被他说中。灵远眼眸低垂,无言以对。
“我说帮你,并非虚言。我行事向来只看结果,不问手段,修行路上,谁没有过虚与委蛇的时候?你也是出于不得已,我若知晓,只会帮你,绝不会介意。”
他望进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只要你心里只我一人,便足够了。”
灵远心中触动,又觉得他这番话简直大度得不可思议,一点也不像她认识的谢阁主。
她迟疑道:“可你明明......连别人多看我一眼,都要生气。”
谢惊棠轻笑:“一码归一码,如今你修炼大成,不再需要他们了,我定要将你严密看管起来,谁也别想觊觎你。”
“好吧......”
话已说开,阴霾烟消云散。
灵远心中轻松,想要起身,谢惊棠手一收,又将她揽了回来。
“再陪我一会儿吧。”
灵远又靠回他怀里,可没过多久,他的手就开始不规矩起来,一缕神识悄悄触向她的灵府。
灵远抬眼看他。
谢惊棠回以一脸无辜。
......
谢惊棠终于正视起蛊虫,召集医修商讨解决之法,众医修皆认为金乌源血解蛊可行。
他又从库中取出一颗蕴物珠,可保源血灵性不散。
诸事齐备,又回到最初的问题,如何取回源血?
灵远坚持道:“我化妖之后,神形皆与真正的妖族无异,由我去往大荒,最为稳妥。”
谢惊棠看她板着小脸,忍不住去捏她的脸颊。
“别闹。”灵远挥开他的手,“我在说正事!”
“夫人的伪装,自然是天衣无缝。”谢惊棠开口便赞,见灵远瞪来,才笑着转入正题。
“你不愿我同去,无非是忌惮昙华从中作梗。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先手制住他,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制住他?”灵远眨了眨眼,迟疑道,“他如今的身份特殊,若贸然动手,恐怕会挑起人妖两族的战端。”
谢惊棠缓缓道:“若你出手,他不会反抗。”
“这可未必。”灵远蹙起眉,“当年他对我下手时,可是毫不留情,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翻脸。”
有何想不明白的?谢惊棠在心中叹了一声。无非是求之不得,爱极生恨罢了,她冰冷无情的样子,真的可以把人逼疯。
不过他可不会体谅另一个男人的心境,若有机会,他倒是很乐意落井下石。
他安抚道:“不必烦恼,我先寻个由头,邀他来中州一会,探一探虚实。”
灵远心有疑虑:“会不会打草惊蛇?”
谢惊棠摇头:“放心,我只与他谈两族商贸,绝不提解蛊之事。”
......
碧霄阁内苑总是安宁静谧,外苑则是另一番景象,秩序井然,戒备森严。
谢惊棠垂眸看着玉简,里面记载着大荒的情报。这位新任妖皇,对人族的态度罕见地友善,两族正积极接洽,希望能重新修订盟约,恢复往来。
他吩咐道:“去邀妖皇到中州一叙。”
下属面露迟疑:“阁主,妖皇身份特殊,该以何等规格相邀?”
谢惊棠淡淡道:“寻常传讯即可。”
下属领命而去。
昙华来得比谢惊棠预料的还要快,传讯发出不过一日,他便赶到了。
谢惊棠看着这位声名鹊起的妖皇,银发如瀑,金眸璀璨,倒是有副好皮相。
他微一颔首,语气疏淡客套:“妖皇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昙华扫了一圈,没见到灵远的身影,眼底黯了黯,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姿态放得很低。
“能得谢阁主相邀,是我的荣幸。”
谢惊棠将他的神态尽收眼底,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似笑非笑:“虽是谢某相邀,可陛下真正想见的......恐怕另有其人。”
昙华没有否认,坦诚道:“谢阁主既已看穿,有何谋算,不妨直说。”
“谋算谈不上,谢某只是好奇,陛下此番前来,携了何等诚意?”
昙华自嘲地扯了扯唇。
在她名正言顺的道侣面前,他连争的资格都没有,简直一败涂地。
他轻声道:“谢阁主无需防备我,或许你我之间,亦可和睦相处。”
谢惊棠似觉有趣:“如何和睦?”
昙华缓缓道:“人妖两族断绝往来已久,若能重启商贸,其间利益之巨,谢阁主应当比我更清楚,任何人得此先机,不出百年,便能再出一个琳琅殿。”
“碧霄阁既有灵尊者坐镇,自是妖族的不二之选。人妖两界重启往来,还须倚仗灵尊者......从中周旋。”
听到此处,谢惊棠才第一次正视起这位妖皇。
以两族之利为名,好与灵远私下接触,这是想上位做她的外室,还一点也不避讳这份心思。
他语气微妙:“能一统妖界,陛下果然不同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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