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远爬上榻,背对着外面,闭上了眼睛。
床榻另一侧微微一沉,一只有力的手臂横过她的腰,往后一带,脊背贴上他温热的胸膛。
秦鹤月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声音低哑:“小远,我做的饭菜不合你胃口吗?”
灵远的声音细如蚊呐:“不是......是李大姐一定要我尝尝她的手艺,我推脱不掉......”
秦鹤月注视着自己的文静弱小的妻子,这样的和软,若是丢了该怎么办?他眸光微暗,抬手轻抚她的秀发:“你今天见了什么人?
灵远感到一丝不安,试图往前挪动,刚拉开一些距离,又被捞了回去。
秦鹤月低下头,薄唇含住她的耳垂,低声又问了一遍:“小远,告诉我,你今天见了什么人?”
灵远抿了抿唇,慢吞吞地开口:
“今早帮王大姐择了豆角,吃过午饭后,去张婶家坐了一会儿,帮她扫了院子,路过张叔家,他给了我一些菜种......后来,我就去李大姐家,她留下我吃饭.....”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发愣,一天下来,她竟然见了这么多人。
她何时变得如此......开朗了?
她翻了个身,蹙眉回忆着来到同心村的点滴,细节模糊在云雾里,她似乎......已经在这里生活很长很长时间了。
秦鹤月的问话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明日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一个开关,答案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明日我去帮张婶翻整后院的菜地,我们几个约好了,一起帮她......”
“那后日呢?”
后日?灵远的眼神有些茫然,后日的事,自然要等后日才知晓,现在如何能确定?
她摇了摇头,思绪像是被什么阻断,无法延伸到那么远的地方。
秦鹤月紧紧注视着她脸上每一丝表情,心中的躁动愈发清晰,他越来越难以忍受别的存在分走她的注意力。
他低声开口,语气不容置喙:“从今往后,你就留在家里,不要再出门了。”
灵远呼吸微滞,下意识便要反驳,“可是...可是这样的话,就没办法和大家好好相处了,邻里之间,就该互相帮衬的。”
秦鹤月的视线沉沉压着她,一字一句:“小远,旁人如何与我们无关,你我之间的感情,才是最重要、最至高无上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刹那,灵远瞳孔涣散,所有浮上心头的困惑,都被一只手轻轻抹去。
她点了点头。
没错,是这样的。
只有爱情,才是至高无上的。
【作者有话说】
女主很快就会跑路
第49章 污染
灵远醒来, 发现自己趴伏在秦鹤月怀里,他的手臂横过她的肩胛,将她整个人牢牢抱住, 形成一个禁锢的姿势。
她一动, 他的唇立即贴上她的脸颊, 轻轻呢喃:“再睡一会儿吧,等你睡醒, 我就回来了。”
灵远听着,再次感到一种深沉的困倦, 今天不用出门了......她模糊地想着,将手伸到被子外, 脊背弯曲, 双腿蜷起, 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时,秦鹤月已经上山去了。院子里很安静, 灵远转了两圈,地已经扫过,水缸是满的, 干菜也收好了,她给墙角的野花浇了水,就无事可做了。
她搬了张小凳坐在屋檐下, 头靠着门柱。
天空是浅淡的蓝色, 疏落地缀着几朵白云, 她追随着其中一朵, 看它从东边的屋角飘到西边的树梢。
距离秦鹤月归来的时辰......还早。
她又拿出缝制已久的护膝,粗布被缝缝拆拆了许多遍,留下一圈难看的痕迹。
她将针尖刺入粗布, 又引着线穿出,机械地重复这个动作,一个不注意,针尖没入皮肉。
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聚成一滴血珠,颤巍巍地挂在指尖。灵远看着血珠越聚越大,砸在衣料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秦鹤月回来了。
迟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微风轻拂,树影摇曳,针还插在肉里,血已经流了满手。
秦鹤月脸色一变,几个急步跨到她面前,半蹲下来。
“怎么回事?”
他沉脸拔出针,取来药粉处理了伤口,再用布条仔细裹好。
“疼不疼?”他的脸上写满了心疼。
灵远看着他,缓缓摇头。
“下次小心些,这些活不用做了。”秦鹤月将针线簸箩拿走了,放到她够不到的柜顶。
连针线活都没有了。
秦鹤月不在家时,灵远只能坐在檐下发呆。
进入梅雨季,雨下起来没完,雨滴单调地敲打着屋顶,发出沉闷的响声。
灵远觉得自己被困住了,困在潮湿的天气,困在简陋的小屋,困在某种无法言说、又无处不在的压抑循环里。
晚饭时,秦鹤月看着恹恹的灵远,问:“你最近总是没什么精神,怎么了?”
灵远摇摇头:“有点无聊。”
秦鹤月陷入沉默,慢慢咀嚼着口中的菜,眉头蹙起又松开。
许久,他道:“你若是觉得闷,可以去村里走走。
他强调:”一定要按时回家。”
“嗯。”
第二天,秦鹤月走后,灵远便走出了院门。院子外的空气似乎更轻些,风吹在脸上,带着丝丝凉意。
她去了李大姐家,几个妇人正聚在院子里,一边做着针线,一边照看满地乱爬的娃娃。
李大姐一见她,便放下手里的鞋底:“哟,秦娘子,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灵远抿唇摇了摇头,众人依旧七嘴八舌地关心着,她不善言辞,只能讷讷说了实话:“夫君让我呆在家里。”
众人了然,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
“秦郎君也是关心你,怕你累着。”
“女子嘛,就是要柔顺些,男主外女主内,天经地义。”
“秦郎君对你已经那么好了,舍不得让你操劳,你可得惜福啊!”
灵远茫然点着头。
忽然有人冒出一句:“秦郎君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才会被禁足?”
此话一出,院子里静了一瞬。众人转脸望向她,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着她,话语一句接着一句,如潮水般层叠涌上。
“是啊,你要是没做错事,秦郎君怎么会把你关在家里呢?”
“秦郎君对你这么好,肯定是你让他失望了。”
“如果你没有犯错,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受罚?”
在众人的质问下,灵远脑海中真的出现了一些画面:森严的执法堂,冰冷的宣判,严酷的刑罚。
原来那些隐隐作痛的伤,是受刑留下的。
她的面色渐渐发白:“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如果你没有做错事,秦郎君为什么关着你?”
“你肯定是做错了什么,才会被关在家里,他是为了你好。”
“是啊,你还不领情?秦郎君要是知道你偷偷跑出来,不知道多伤心。”
话语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灵远的神经攀爬,粗暴地填充她的脑海,灵远难受地皱起眉。
有人扯住她的衣袖,热络地晃了晃:“秦娘子,你说是不是?”
她站起身,踉跄着退了两步,妇人们紧跟着站起来,口中不停逼问,灵远接连后退,头越来越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炸开,她猛地转身朝门外跑去。
她一直跑到了河边,洗衣的妇人抡着棒槌,远远朝她打招呼:“秦娘子,怎么好久没见你了?”那笑容落在灵远眼中,也像是奚落、嘲讽,说她是个犯了错的女人。
“不是、不是这样。”
灵远六神无主地跑回了家,秦鹤月还没回来,屋里空荡荡的,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试图寻找他的气息。
等秦鹤月回到家,便见被子鼓起一团。他立即俯身将人捞出来,灵远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双手攀住他的脖颈,整个人紧紧缩进他怀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秦鹤月手掌拍抚她的后背,薄唇紧贴着她冰凉的脸颊:“怎么了小远?身体不舒服吗?没事了,小远,没事了,是我不好,不该留你一个人在家的,以后不会了。”
灵远紧紧依偎在他怀里,在得到他的保证时,身体本能地更加贴近他。
秦鹤月被她的依赖深深触动,占有欲得到扭曲的满足,她这么脆弱害怕、这么需要他,只有他能照顾她、保护她,心中的爱意膨胀到极致,他将她抱得几乎要融进自己骨血,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安抚。而灵远脆弱的一面也被彻底激发出来,心里只剩无限的委屈和恐惧,紧紧攀附着他,再也不愿见到其他任何人。
天色渐晚,暮色变得浓郁深沉,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人,像一棵双生的树,根系交缠,枝叶相融,彻底地契合在一起,再也无法分离。
在密不透风的保护中,灵远渐渐安定下来,煞白着小脸,断断续续地讲述着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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