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白第一次出手相助,灵远艰难地在指尖划开一道伤口,沁出几滴血珠。
几乎同一时间。
远在千里之外的秦鹤月身形一滞,眸光震颤地看着手中亮起的罗盘,指针缓缓转动,指向一个方位。
他立即撕裂空间,朝那个方向疾掠。
花镜尘并未察觉到悄然落地的血珠。他凤眸微垂,紧盯灵远逐渐失去血色的面容。
即使在濒死的痛苦中,这张脸依旧保持着一种破碎的清冷,一双冰魄般的眼瞳,明明看不出什么情绪,却无端勾缠着他,让他心头生出渴求。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相貌还是这样合他的心意,他再也没有找到哪个替代品,能够像她一样让人在意。
其实也不是非得杀了她,她如今的身份不同以往,不再是那个在剑阁为质的小可怜了,活着会更有用。
想到这一点,花镜尘手一松,灵远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咳.......咳咳.......”她费力地咳嗽起来,真的只差一点点,她的颈骨就要被掐断了。
花镜尘半蹲下来,手指挑起她的下颌,她颈上印着一圈青紫的掐痕,在苍白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沉声道:“给我一个解释。”
灵远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在同心村时她用了花镜尘给的匕首,秦鹤月找上了花镜尘,他这才动了杀心。
她用传音回答:“我只是、想借秦鹤月之力,离开天阙剑阁而已。”
识海中,小白急道:“秦鹤月正在赶来,拖住花镜尘!”
灵远抬起眼眸,清冷的眸子蒙上一层湛湛的水雾:“你将我一个人留在剑阁,宿词步步紧逼,我除了假意依附秦鹤月,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逃离剑阁后,第一时间就来魔界寻你,你却这样对待我......”她话语一顿,一串晶莹的泪珠顺着眼尾淌下,千般委屈尽在无言的泪中。
花镜尘看着她泪眼盈盈的情态,心头不由一颤。
仔细想来,她当时只有筑基修为,想要离开天阙剑阁,确是千难万难。况且她明明还活着,却并没有向秦鹤月透露行踪,任由那个疯子满世界找她,确实不像情深意切的样子。
花镜尘态度松动:“既然如此,就乖乖跟本座回去吧。”
灵远并未站起,赌气一般把手中匕首推到他面前,别过脸哽咽道:“你都不要我了,我为什么还跟你回去?“
花镜尘一愣,她这是在跟他撒娇?
看着她委屈的小脸,心头虽不全然信她,但魔尊令都给了,她与旁人毕竟是不同的。
他不自觉放柔了声音:“小远,你若乖一点,本座自然只会疼你。”
说着,他伸手揽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微一用力,便要亲自将她抱回魔宫。
就在他俯身的刹那,一道霜白剑气破空飞来,直刺向花镜尘后心。
他眉头一皱,立即松开灵远,旋身拂袖,魔气如血浪翻涌,悍然迎上剑气。
秦鹤月凌空而立,白衣胜雪,眸若寒星,他剑锋一指,寒天剑气如银河倒灌,朝着花镜尘席卷而去。
花镜尘冷笑一声,魔气滔天,魔影狂舞,与无边霜寒战在一起。
两位顶尖强者交手,气机引动天地,乱流呼啸肆虐,顷刻将周遭夷为平地,附近的魔修骇然色变,纷纷遁走,连身处月州的修士都有所感应,惶惶望着异变的天空。
战局的最中心,灵远坐在地上,毫发无损,两层不同的结界紧紧护着她。
她漠然地望着二人交锋,看向花镜尘时,眸中充满冷意。
小白感知到她仇恨的目光,试图缓和气氛:“嗯......那个,你觉得......他俩谁会赢?”
灵远淡淡回道:“谁的好感高,谁会赢。”
事实正是如此。
执念入骨,心魔缠身的秦鹤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带走灵远,花镜尘渐生顾忌,不甘败退。
暴乱的异象褪去,周遭安静的出奇,周遭生灵早已逃遁一空,方圆百里,只剩下漫天飘落的冰晶,以及相对无言的二人。
秦鹤月一步步走向灵远,识海中昼夜不停尖啸的魔障,在看到她时,蓦然一静。
他冰冷的眼眸,静默注视着她,犹如霜雪皑皑的冰原,内里早已裂开万丈深渊,若是有人胆敢窥伺——
连目光,都要被吞噬殆尽。
第59章 神女
秦鹤月走向灵远, 目光落在她颈间。狰狞的指痕盘踞在细白的肌肤上,连喉骨都被挤压的微微变形。
他心头抽痛,半跪在她面前。
四目相对, 灵远的反应很平静, 既没有沉冤得雪的畅快, 也没有对他受人蒙蔽的怨怼,她只是稀松平常地看着她,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秦鹤月如岩浆般滚烫的情绪,只能倒流回心底, 烫穿了五脏六腑。
他小心地捧出一粒丹药。灵远没有接,自己掏出一粒丹药吞了, 随手把匕首仍在地上。
周遭一片狼藉, 到处是血污和烂泥, 实在不是谈话的地方。她撑着身子站起,身体晃荡两下。
秦鹤月立即伸手去扶, 在触到她的一刹,心里蓦地一酸,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掌心轻托她的后脑,试图减轻她颈间的压力。
这样亲近的姿态让灵远微蹙起眉,但她很快想到此行的目的, 眉头又舒展开, 传音道:
“先离开这里, 我们谈谈。”
秦鹤月御剑而起, 剑光划破铅云,朝红尘界的方向疾驰。前方渐渐露出清透的天光,月州的湖沼在下方铺展。
灵远平静道:“就到这里吧。”
飞剑悬立在飘渺的云端。她动了动, 示意想要下来,秦鹤月却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抱在怀里。
灵远皱眉看向他,秦鹤月避开她的视线,低声道:“你伤得很重,我们先找个安静的地方疗伤。”
这算什么伤得重?比起她曾经受过的那些,这点伤连皮肉之苦都算不上。灵远的语气有些不好:“就到这里,我们谈谈。”
“我不想谈。”
秦鹤月表情狼狈,再次催动灵剑向前疾驰。
灵远没料到他会如此反应,愣了愣:“你不想谈?那你想做什么?”
秦鹤月快速道:“我们去天阙剑阁,举办结契大典。”
天阙剑阁?!
灵远面色大变:“我不去天阙剑阁!我不去!快放我下来!秦鹤月!放手!”
秦鹤月无措地哄道:“前任阁主已经退位离开,你也不再为质。小远,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有人敢伤害你,等举办完大典,我们立刻就走,绝不多留一刻,好不好?”
“我说了我不去!放开我!听见没有?!”
秦鹤月心尖颤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的抗拒,又完全没有办法放开她,只得强硬地继续道:
“玄真与苍梧已经缔结盟约。我们不日将结成道侣,大典将在天阙剑阁举行,你必须去。”
灵远心跳一停。
“结为道侣?”她几乎要被气笑了,“秦鹤月,我们是可以结为道侣的关系吗?我同意了吗?我不会和你结契的!放开我!”
秦鹤月下颌紧绷,加快御剑的速度,周遭景物极速倒退。
灵远剧烈挣扎起来,动作牵动了颈间的伤处,吃痛地吸了一口气,秦鹤月迅速点向她的经脉,灵远身子一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秦鹤月!”她又惊又怒,“你在干什么?你要强迫我?”
秦鹤月猛地顿住身影。
她的话像一把利剑,刺穿了他的心脏,他再也维持不住平静,面上血色褪尽,嘴唇剧烈颤抖起来:
“小远,都是我的错,你明明说过你没有破坏情劫,我却不相信你,还亲手伤害了你。”
“都是我因为我,你才会遭受这么多的痛苦,我知道我错了,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我真的不能失去你,小远,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求你原谅我......”
他双目涣散,陷入痛苦的呓语中,灵远看着他的样子,心往下一沉——心神失守,执念缠身,已是入魔之兆。
她试探着问:“你......还好吗?”
秦鹤月仿佛没听到一般,依旧浑噩地喃喃:“你不要走......求你不要离开我......”
灵远紧盯着他,开口:“我渴了。”
话语戛然而止。
秦鹤月安静下来,混沌的心智终于找到一件可以聚焦的事,他屏着呼吸,小心地问:“下面就是仙城,你想喝什么?”
酒楼里,灵远用一根细长的吸管吸着一杯果汁。
秦鹤月坐在对面,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眨一下眼,她就会凭空消失。
灵远喝完,将空杯放到一旁。
秦鹤月立即问:“还想喝点别的吗?”
灵远摆了摆手。
他又问:“那我们去找个医师,治疗下你颈上的伤,可好?”
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与记忆中清冷孤高的鹤月仙尊简直判若两人。灵远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叹了口气:“把药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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