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鹤月点头,心想他不会再做了,她要他, 那他就是属于她的,他不会擅自做她不喜欢的事。
只是他属于她,她也属于他吗?
“让我看看你的灵台。”灵远聚起灵气探入他眉心,一探之下,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他的灵台里果然又是一塌糊涂,原本已经浅淡的黑雾再度变得浓郁,沉淀出的黑痕越来越多,已经爬满大半个台面。
情况比之前还要更糟,她忙活一场,反倒像帮了倒忙。
她又叹了一口气,灵气缓缓回撤,在即将退出他灵台时,忽然失去了自主。
她的灵气被他截在了灵台里,灵远愣了愣,抬眸看向他。秦鹤月的眼眸沉静而幽深,瞳孔深处像有漩涡,要将她卷入其中。
灵远眨了眨眼,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他之前说的话:要将她的神识关进他的灵台。
就在这时,秦鹤月的药熬好了,弟子端来放在小几上。
灵远看着热气腾腾的汤药,犹豫一下,还是端了起来,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
秦鹤月薄唇轻启,含下了那勺药汁。灵远正要抽出勺子,却滞了一下——勺子被他轻轻咬住了,片刻后才放开。
四目相对,灵远睫毛猛地一颤,血液涌到了脸上,“砰”地一声,她把碗撂回小几,别开脸。
“你自己喝吧。”
秦鹤月轻笑了两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用帕子擦拭唇角,而后一直看着她。
灵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挪了挪椅子,又转头望向窗外。她有点待不下去了,又怕她一走,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一时坐立难安。
秦鹤月心头柔软,取出一本话本递给她,正是她之前让他念的那本,被他小心存放起来。
灵远低头翻看话本,有了事情做,时间过得很快。天色渐晚,黑夜温柔地铺展开,点点星子闪烁着微光。
灵远合上书本,站起身,心中有些踟蹰,今晚该宿在哪里?回自己的小院?去霜降宫?还是就宿在......她还在犹豫,秦鹤月已经让出了身侧的位置,静静看着她。
灵远站了一会儿,还是脱去外袍上了榻,温暖的怀抱立即包裹过来,带着霜雪冷冽的气息和淡淡的药味。
秦鹤月遂心地吻上她的额头,辗转着到了脸颊,他想去吻她的唇瓣,灵远偏了下脸,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小声问:“你做什么......”
“小远,我好爱你。”
悸动的心跳化作话语吐露,他向来少言,可此刻不厌其烦,一遍遍地重复。
“小远,我真的好爱你。”
他低沉的嗓音在黑暗里流淌,灵远有些招架不住,想向后退避,这才发觉已经被他困得严严实实。
秦鹤月垂眸凝视着她,低声解释起之前的事:
“凡人王朝的兴替自有定数,我下凡渡劫,只是顺势而为,唯有一个意外,就是本该登上后位,寿终正寝的姜白竹,为救裴疏云而早死,为了偿还这段因果,所以我引她的转世入了道途。”
灵远轻轻“嗯”了一声,长长的睫毛扑闪,像是撩过他的心尖,他又忍不住去吻她的眼睫。
他和姜白竹之间就是如此简单,可他却让天下,乃至她,都认为他爱的人是姜白竹。行差踏错间,他对姜白竹,确实比对她好得太多。
心头泛起浓重的酸涩,他低声说:“我为姜氏寻了多少珍宝,我便为你去寻更好的,余生我倾其所有,你想要什么,我便去寻什么,好不好?”
只是这样,他就要满世界奔波,与她聚少离多了。
他顿了一下,恳求道:“可不可以多宽限我一点时间,我每年只出门一季,余下的日子,我想留在你身边。”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他又开始变得执拗,灵远无奈道:“修行贵在自身,过分借助外物,只会失了本心。”
秦鹤月沉默了一瞬,低声道:“那我去杀了姜白竹。”
灵远叹着气摇头:“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她如今并没有这么急切地想要离开,天阙剑阁灵气充沛,剑石林立,修行条件得天独厚,留在这里修炼也没什么不好。
她打了个哈欠,困意漫上来,想翻身寻个舒服的姿势,翻了半天也没翻过去,秦鹤月箍着她,不让她翻。
他将她抱得仿佛要融进骨血里,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感到一种深深的匮乏感,这样的贴近不足以填满他心底的空洞,他想要更亲密的触碰,更彻底的拥有。
秦鹤月忽然将她往上抱了一点,薄唇贴着她的耳廓,哑着声:“小远,我们双修吧。”
灵远困意都被惊散了几分,“......什么?”
“双修是阴阳相济的正统法门,和我双修可助你修为稳固,进境更快,而且......”他的声音愈发低缓,“我会让你欢愉的....小远....你会喜欢的......”
“你......”灵远的脸颊倏地烧了起来,“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不可以么?”他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不可以,放开我......”
秦鹤月失落地松开了手臂,灵远总算翻过来了。
.......
冰峰吹来一缕煦暖的春风。一树桃花灼灼绽放,粉白色的花瓣托着雪霜,在微风中舒展摇曳。
桃树下设了一张白玉案,案上陈着几碟清淡的小菜。秦鹤月与灵远相对而坐,他执筷夹起一小块灵笋,放进她碗中。
灵远尝了一口,口感清甜爽脆。
他又将一碟朱果推到她面前,灵远拿起一枚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漫上舌尖,她的睫毛扑了扑。
秦鹤月弯起唇,想起人间的帝王曾要求公主驸马每日共同用膳,他起初并不理解,此刻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腮帮,才恍然明白一个父亲的良苦用心。
红尘缱绻,从来不在山盟海誓,就在这寻常的一餐一饭之中。
可惜他那时并不懂。
用完早膳,两人沿着覆雪的小径散步,将雪踩出咯吱的细响,两行足迹留在雪地上,依偎着伸向远方。
夜里,秦鹤月将灵远轻拢在怀里。她蜷缩着身体,半阖着眼,昏昏欲睡。
他轻声说着话,声音清冷柔和,像冬天初融的雪水,流淌过寂静的夜。
“藏库里有一枚罕见的寒玉,我给你雕一支发簪,你喜欢什么样的款式?若是不想要玉器,也可以用珍珠,鲛人泪化作的明珠莹白润泽,你缀上一定很美。
灵远没有应声,思绪飘遥到了远方,秦鹤月温柔地看着她,说出心底的祈愿:“我愿为你裁制新衣,描画黛眉,如同尘世中最恩爱的夫妻一般,除此之外,我余生再无所求。”
夜色渐浓,凌霜风飘着雪花。灵远已经睡着了,睫羽安然垂落。
秦鹤月不再开口,只抱紧了她,直至夜阑更深。
许久之后,灵远在他怀中轻轻动了一下。他低下眼,见她缓缓睁开眼,眸里带着迷蒙的水汽,脸颊透出浅粉,颊边贴着几缕发丝。
他低问:“醒了么?”
灵远转头望向窗外,天际泛起清光,是将明未明的青灰色。
她说:“天快亮了。”
“嗯,”秦鹤月手臂紧紧环着她,脸埋在她温热的颈窝,“再待片刻。”
庭院里,鸟雀啄开积雪,传来几声清脆的啼鸣。
他低低唤她的名字,声音融进晨曦,“小远......我好爱你,不要离开我。”
......
天通山脉,古木遮天蔽日,阳光从枝叶的缝隙漏下,洒在长满苔藓的山径上。
小渔一身短打装扮,黑发高高束起,一双圆圆的眼睛正观察四周。
身旁的阿芜穿着青衫,身形略显单薄,手里拎着一个藤编的捕兽笼。此笼内壁绘有消声敛息的符文,专门用来对付今日的目标——赤咲鸟。
赤咲鸟只有麻雀大小,羽毛赤红如血,生性机警,飞遁之速堪比流光,捕捉起来极耗心神,高阶修士不屑做这活计,正适合她们这种境界低微的散修。
小渔好奇道:“阿芜,你说这赤咲鸟有何用处?碧霄阁竟愿意用这么高的价格收购。”
阿芜一边打开地图确认路线,一边说:“赤咲鸟额心的羽毛色泽纯正,织成的锦缎似火燃霞,极受仙门女修青睐。”
“只用额心那撮朱羽?”小渔倒吸一口凉气,“那得用多少只鸟才能织出一方丝帕?”
“嘘,小点声,别把赤咲鸟吓跑了。”
两人不再言语,踩着湿滑的青苔,继续向密林深处摸去。四周愈发寂静,只余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
小渔突然停住脚步:“阿芜,你听,是不是有人在唱歌?”
阿芜驻足,耳畔只有枝叶细碎的轻响,她安抚道:“天音门在这附近,许是音修正在修炼。”
小渔点点头,继续朝前。
不一会儿,她再次停下来,手紧紧攥住阿芜的衣袖:“这调子听的人心里发毛,音修修炼这么吓人吗?”
阿芜蹙起眉头,再次凝神细听,果然有一股若有若无、忽高忽低的歌声滑过耳际,那声音飘渺得如游丝一般,每个转音卡在心跳的间隙,直教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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