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不大,胜在干燥避风,洞口被一丛灌木半掩着。灵远走进洞中,施了几个清洁咒,靠着岩壁坐下。
秦鹤月跟着走进,抬手在洞口布下一道禁制,又摄来些干柴,燃起一蓬篝火。
火焰哔剥作响,将山洞映得忽明忽暗,两人静静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灵远打了个哈欠,一股深沉的困倦涌上来,感觉已经很久没有睡好了。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床被褥,找了处平坦的地面铺好。
秦鹤月看着那床窄小、只够一个人躺下的被褥,知道她这是生气了。
他走到跟前,灵远立马警觉地抬起头:“这里只够一个人睡,你自己再铺一床。”
秦鹤月心头无奈,用得上的时候唤他夫君,用不上了便将他晾在一边,怎么这样难哄。
他揽着人坐下,怀中人立刻开始挣扎,他收紧手臂,耐心道:“小远,魔罗花是上古时期才有的奇花,如今早已绝迹,花香入体后会化作情毒,若不及时排解,便会逐渐损耗修为,最后燃血而亡。”
“我也是为了帮你解毒,对不对?”
“不要提解毒的事!”灵远把脸别到一边,脸颊烧得通红。
秦鹤月看着她一副羞恼的模样,轻声道:“我虽有些逾矩,但只是帮你抒解毒性,并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实质影响。而且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旁人不会得知。”
见她仍然气鼓鼓地抿着唇,他又道,“我亦有受魔罗花的影响,但从始至终都在克制,并没有罔顾你的意愿,对吗?”
灵远张了张嘴,想说“也许就是因为你跟着我,正好一男一女,才会掉进花谷里”。
话到嘴边,她自己也知道这话没有道理,那些葬身花谷的修士,也不都是成双成对掉进去的。
她抿了抿唇,别扭道:“那好吧。”
过了一会儿,她又干巴巴地问:“你......身体怎么样了,魔罗花会不会带来伤害。”
秦鹤月眼底漾起柔软的浅笑,轻声道:“无妨,我的分身与本体心神相连,本体已入了寒潭驱毒。”
他垂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轻声问:“这下不生气了?”
“......嗯。”
“那给我也铺一床被褥好不好?”
灵远又取出一床一模一样的被褥,秦鹤月接过来,在她的旁边仔细铺好,两床被褥紧紧挨在一起,像两只依偎的小船。
......
翌日,天刚擦亮,几声清脆的鸟鸣穿透晨雾,落在洞外的枝头上。
灵远睡醒,熟练地从怀抱里挣脱出来,取出昨日得到的玉佩细看。
玉佩温润无暇,上面雕刻的人像,正是巨茧中沉睡的女子,“阿紫”应该是她的名字。
她是花灵,还是误入山谷的修士?
所知的信息太少,无法判断。
一般秘境里得到的东西,要么提供线索,要么充当信物,亦或者两者兼有。想要知晓更多,恐怕得再触发一次类似于花谷那样的独立空间。
灵远收好玉佩,起身梳洗整齐,对秦鹤月道:“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山洞,一路穿林过涧,并没有遇到其他修士。
走了约莫半日,前方终于出现一处被透明结界笼罩的区域。
灵远抬眼看了秦鹤月一眼:“你状况不好,多加小心。”
他温柔地点头。
灵远一步迈入结界,眼前天旋地转,待到视野重新清晰,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修炼室中。室内陈设极为简单,只有一张矮几,一个蒲团,墙上悬着一幅字——太上忘情。
识海深处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被强行剥离,下一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乃不周山的青漓神君,修行万载,即将劫数圆满,登临上神之位。
她起身推开门,门外仙山矗立,白鹤成群,云海翻腾。
一名白衣仙童立在廊下,见她出来,恭敬地奉上一张信柬。
“神君,瑶台仙会将启,这是帝君送来的请帖。”
灵远微微颌首。
仙童稍作迟疑,低声道:
“紫君.......亦在受邀之列。”
第65章 执迷
瑶台之上, 仙乐缥缈,众仙举盏言笑,一片升平和乐之景。
灵远坐在玉案前, 神色清寂, 静静等待着宴会结束。忽有一人走到案前, 推来一盏散发着果香的清酒。
周遭的谈笑声微妙地低下来,众仙的目光隐晦地飘向这边——仙界无人不晓, 青漓神君修行太上忘情之道,心如止水;昆仑紫君一心痴恋神君, 心意千年不改。
灵远没有抬眼,目光落在案上的清酒上, 淡淡道:“果酒甜腻, 非我所好, 紫君请回吧。”
这便是拒绝了。
若是往日,如此明确的回绝, 足以让对方知难而退。可今日,来人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倾身向前, 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众仙顿吸一口凉气,目光灼灼地钉在二人身上。
灵远愕然抬眼,撞进一双霜雪剔透的眼瞳。秦鹤月看着她, 低声开口:“事关重大, 还请青漓神君移步一叙。”
偏殿内, 清漓神君头戴玉冠, 仙衣广袂,神情威严冷冽。
秦鹤月看着灵远的模样,便知她已经深受幻境影响, 完全把自己当成清漓了。
而他明明是男子,却要扮演古灵精怪的阿紫,也实在荒唐古怪,可幻境已经设定了角色,只能顺着演下去。
他上前两步,用阿紫的口吻轻声道:“神君可还记得,魔罗花谷之中,你我神智昏沉,曾......”
他说的,是曾发生在阿紫与清漓之间的事。
灵远冰冷的神情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魔罗花迷人心智,本君也是一时失察,才会.......”
“才会什么?”
灵远张了张嘴,答案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秦鹤月看着她的窘态,觉得阿紫与清漓的关系,还真是耐人寻味。
他问下去:“神君这是要始乱终弃?”
灵远语塞:“我、我......”
“你待如何?”
灵远无法否认已经发生的事,只得狼狈地别开眼:“此事,本君自会给昆仑一个交代。”
她面上强作镇静,耳根已经变得通红。秦鹤月眼底漾起笑意,微微倾身:“神君准备如何交代?”
他低声补充:“我昆仑一脉的功法,若是失了元阳元阴,便会根基受损、修为倒退,神君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灵远结结巴巴问:“那你想怎么样?”
秦鹤月言简意赅:“很简单,你我结为道侣。”
怎么能结为道侣?灵远试图挣扎:“本君修的可是太上忘情之道,怎么能和你结契?”
秦鹤月看着她,语气平静:“神君若是不认,我便亲上不周山,向诸天仙神讨个公道。”
亲上不周山?
那岂不是要闹得人尽皆知?
堂堂不周山的青漓神君,在魔罗花谷中与紫君有了肌肤之亲,事后竟翻脸不认账......灵远光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天塌地陷。
她自知理亏,也端不住冷若冰霜的架子了:“我...我需要些时间考虑。”
.......
灵气运行一个周天,灵远睁开双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自瑶台宴归来,她便一直心神不宁。魔罗花谷之事,确是她亏欠了紫君,那日两人神智昏沉,醒来后便衣衫不整......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抵赖。
可他提出的解决之法......她修习太上忘情之道,斩尽尘缘牵绊,若与旁人结为道侣,这条道还如何修得下去。
灵远叹了口气,重新阖上眼,试图再次入定。
“神君!不好了!”白衣小童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紫君、紫君他来了!”
灵远指尖一颤,强作镇定道:“来了便来了,何故如此惊慌。”
“可、可紫君说......”
“说什么?”
“说他今日便要搬来不周山!”
灵远猛地站起身,“你、你先退下,本君亲自去会他。”
山门前,一道紫衣身影迎风而立。
灵远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秦鹤月便率先发问:“青漓神君,事情考虑得如何了?”
灵远条件反射地退了半步。
秦鹤月弯起唇角,又逼近些许:“你我既已有了夫妻之实,神君莫非......不打算对我负责?”
这句夫妻之实,像一道惊雷劈在灵远头顶,她努力板着脸:“纵使你我结为道侣,我亦不会对你动情。此乃道途所限,无法更改。”
“我不在乎这些。”秦鹤月放轻了声音,“你修你的无情道,我守我的本心,我不求你动情,也不求你回应,我只是想要留在你身边。”
这般不求回报的剖白,与他自己的心境何其相似,一时间,秦鹤月都有些分不清是在说阿紫的台词,还是在说自己的心声。
灵远被这番话压得不知该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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