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君......”她喃喃。
不,不是紫君。
“秦鹤月!秦鹤月——!”
整个仙界如同被重击的镜面,顷刻间四分五裂,天空、劫云、不周山、仙宫,在一瞬间全部化为齑粉。无数记忆狂涌而来,真实的、虚幻的、前世的、今生的,灌的识海震颤不止。
灵远跪在冰冷的草地上,惊惧得浑身都在发抖,秦鹤月、秦鹤月为了救她......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慌乱地呼喊:“秦鹤月!你在哪里?秦鹤月!”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来,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秦鹤月的声音也在颤:“没事了,小远,我没事,别怕,我在这里。”
灵远流下后怕的眼泪,意识到在雷光劈落的瞬间,幻境就已经开始坍塌了。
清漓在与一身嫁衣的阿紫对视的一刹,他的无情道,破了。
她摊开手,掌心躺着一块冰凉的玉佩,上面写着两句诗: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无关风与月。[1]
——
[1]摘自欧阳修《玉楼春·尊前拟把归期说》
第66章 取夺
接连两次幻境, 灵远推测妄宇天墟的主人应该就是阿紫或者清漓。
每破除一次幻境便会得到一块玉佩,最终的秘藏,一定与这些玉佩有关。想要收集玉佩, 最快的方法当然是抢夺别人的。
与她抱有同样想法的修士, 显然不在少数。
灵远御剑极遁, 神识放开,飞速搜寻着其他修士的气息, 前方,数道气息正快速逼近。
狭路相逢, 灵远干脆停住脚步,等着几人寻来。
破空声接踵而至, 四名男修自林间显出身影, 他们穿着万剑宗服饰, 修为皆是金丹初期,为首一人神情倨傲, 还是个老熟人。
孟诩目光扫过灵远,又在看不出深浅的秦鹤月身上停留一瞬,嗤笑道:
“青天白日, 哪儿来的野鸳鸯?识相的,就把玉佩交出来,免得大爷动手, 扰了你们的兴致。”
其余几人随之哄笑。
灵远抬起眼眸, 平静地看着他:“孟诩, 这么多年过去, 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找死!”孟诩脸色一变,长剑出鞘。灵远比他更快,剑气带着破空锐响, 直朝四人斩去。
站在最前的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修,名叫杨进,他横出重剑便要格挡。没想到迎面而来的剑气霸道至极,“铛——”地一声,剑罡狠狠劈在他的剑锋上,杨进手腕一折,整个人被震得后退数步,跌坐在地上。
合围之势被一剑破开,几人皆是一愣。
不待他们回神,灵远剑势一转,烈焰熊熊腾起,身形如鬼魅一般直扑孟诩而去。
秦鹤月望着说动手就动手的灵远,唇角无奈地弯了弯,指尖轻抬,锁链凭空出现,将余下三人捆得严严实实。
灵远与孟诩战作一团,烈焰如蛇般贴地疾行,转瞬便窜上他的衣袍,逼得他连连后退。
孟诩本来没有将灵远放在眼中,可此刻被火焰围住,手中的剑也被烧得滚烫,心头终于生出几分惊悸。
他不敢再托大,急忙引动雷光,乌云在空中汇聚,一道碗口粗的雷霆朝灵远当头劈下。
灵远长剑一振,烈焰汹涌迎上,狂暴的雷电触及火焰,竟像被投入熔炉一般,转瞬间化作几缕黑烟。烈焰威势不减,愈发炽烈滚烫,将周遭百丈化作一片火狱。
灵远立在火海中央,青丝飞扬,唇角噙着一抹讥诮。
孟诩见状,几乎气炸肺腑,他彻底收起轻视之心,双手握剑,周身灵力灌注剑锋,数道雷霆在空中拧合汇聚,凝成一柄巨大雷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灵远砍去。
灵远不闪不避,剑势一引,漫天火焰倒卷而回,在她身前聚成一只振翅而飞的火凤。火凤昂首长鸣,清唳之声穿云裂石,展翅便与雷戟斗在一处。
当年在洗剑池畔,灵远一眼便看穿孟诩的剑意空有雷霆之形,并未领悟雷霆真意,这么多年过去,他连劫雷天罚的边都没摸着,而她早已在天劫之下浴火重生,她的剑意,岂是区区凡雷所能抗衡。
凤飞九天,焚天煮海,在极致的光与热里,那柄巨大的雷戟一点点熔化,化作淋漓的电浆洒落在地。
孟诩元气大伤,喉间一甜,刚吐出一口鲜血,忽然身影一滞——一道幽暗的剑芒趁着雷火交锋,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光,直接将他胸口洞穿。
鲜血汩汩涌出,孟诩认出这道幽暗剑气,也终于认出了灵远。
“你......你是......”
当年在洗剑池,她便是用这样一剑,挡住了他与云归合击的剑意,彼时,她不过筑基初期。
他用了百年光阴,才从筑基突破金丹,而她仅仅用了十年,还将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急火攻心之下,孟诩又喷出一大口鲜血,倒在地上。
“师兄!”
“孟师兄!”
被捆住的三人齐声惊呼,挣扎着想要上前,秦鹤月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三人齐齐噤声,老老实实地缩回原处。
胜负已分,几人脸色灰败,却并没有太多恐慌。仙盟早已定下规矩,秘境争夺不得伤及性命,何况万剑宗乃名门大派,素来护短,这俩人不敢对他们怎么样,顶多损失些钱财罢了。
火光散去,灵远拎着剑,走到孟诩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把玉佩交出来。”
孟诩捂着胸口的血洞,咬牙切齿道:“休想!”
灵远扯了扯唇角,长剑一转,捅进了孟诩的腹部,剑尖穿透而出,飞溅的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
孟诩闷哼一声:“你胆敢伤我,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
灵远面无表情地抽回长剑。
然后,再次一捅。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伤口,她还刻意拧了一下剑身,让剑锋在伤口中转了半圈。
孟诩疼得冷汗涔涔,死死咬着牙不肯求饶。
杨进看得肝胆俱颤,嘶声喊道:“仙门同道切磋,向来点到为止!你、你怎能如此狠毒!”
狠毒?灵远冷笑,当年洗剑池畔,孟诩主动挑战云归,又有拂秀恰好引她观战,整件事一环接一环,分明早有预谋。若不是她重生而来,出剑挡了一下,她就要横死当场。
事发至今,此人可有过一句道歉?
她抽出长剑,再次刺入他的腹部,剑锋切开早已血肉模糊的伤口,鲜血奔涌而出,如此剑起剑落,不下数十次,每一次都避开要害。
孟诩起初还能硬撑,到后来已是气息奄奄,面如金纸,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被捆的三人中有人崩溃了,颤声喊道:“玉佩全在我这里!求仙子高抬贵手,放过孟师兄吧!”
灵远这才停手。
她终究还是顾忌仙盟规矩,不想在这个节点上给自己惹麻烦,没取孟诩的性命。
她略带遗憾地收了剑,一步一步走向三人。她此刻浑身是血,清丽的面容上沾满血污,浑似一尊玉面罗刹。
三人瑟瑟发抖,连与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连忙奉上自己的储物袋。
灵远抢到三枚玉佩,又顺手打劫了几人的灵石和丹药,法器一类印有宗门徽记,不好出手,便被放过。
搜刮完毕,她将储物袋随手一扔,转身便走。
秦鹤月默默跟上,自始至终未发一语。
二人行出半里,又遇一伙意图抢夺玉佩的修士,对方瞧见灵远的模样,骇得仓皇退走,转眼便消失在林间。
秦鹤月默了默,心头滋味复杂。
她今日的行事可以称得上离经叛道,全然不顾及名声,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如此肆意妄为、睚眦必报的一面。
当年洗剑池畔的事,他给她的解释是“一场意外”。
其实哪有那么多的意外?他早就觉察到了蹊跷,只是为了宗门体面,选择轻描淡写地压下。
原来他并不是那么公正。
她也一定都记得,只是不跟他计较罢了。
回到先前栖身的山洞,灵远施了清洁咒,换下一身染血的白衣。秦鹤月照例燃起一蓬篝火,橘红的火光轻轻跃动。
灵远抱膝坐在火堆旁,火光将她的脸庞照得明明暗暗。秦鹤月静静看着,像看天边变幻的云霞,不舍得移开目光。
灵远坐了一会儿,便准备休息了。
秦鹤月眼巴巴地看着她取出两条被褥,递了一条给他。
他刚松了一口气,又见她卷着自己那条,特意绕到山洞的另一头,铺好被褥后钻了进去,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秦鹤月垂下眼帘,拨弄了一下面前的篝火,火星子溅起来,又很快熄灭在黑暗里。
周遭安静下来,只剩篝火炸响的噼啪声,和她渐渐绵长的呼吸。
被子里团起的身影已经熟睡,开始在狭小的褥子上滚来滚去,先是往左滚了半圈,眼看就要滚出褥子边缘,又奇异地刹住了;过了一会儿又往右滚,再次堪堪停在褥子边缘,没有滚到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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