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毒二字一出,宁无蘅面色更加苍白,两人数百年的同门情谊,竟抵不过新入门的小师妹几滴眼泪。她垂下眼帘,再也懒得辩解分毫。
宋缘扯了扯徐良玉的衣袖,声音细弱:“师兄......我相信师姐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再怪她了......”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徐良玉怒意更盛,手中长剑直指宁无蘅:“我真的想不明白,阿缘对你有什么威胁?你为何容不下她?我作为师兄,今日一定要为她讨个公道。把你的玉佩交出来,向她赔礼道歉!”
灵远听到“玉佩”二字,眸光亮了亮,随即又按捺下去。
紫微宫是玄真排名前列的大宗门,精通卜算,难保以后不会有用到他们的时候。为了几块玉佩得罪紫微宫,这笔账还得再算算。
秦鹤月瞥见她既心动又犹豫的表情,扬了扬唇,直接现出身形。
树下三人同时一惊,警惕地盯着这个忽然出现的白衣男子。
秦鹤月神色淡淡,对徐良玉道:“我与徐数有些故交,带着你的小师妹走吧。”
徐良玉听他竟敢直呼老祖名讳,瞳孔一缩,试探性地催动灵力,想要探探对方深浅。
灵力刚一探出,便觉周遭气机如锁,这人竟直接封禁了天地法则!他心中惊骇,忙拱了拱手,揽过尚在发怔的宋缘,御风而去。
灵远也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宁无蘅面前。
宁无蘅脸色苍白,强撑着没有让自己倒下,声音虚弱:“我已无力再战,这些玉佩与其交给宋缘,不如赠与道友。”
说着取出三枚玉佩,递给灵远。
灵远见她一个人便有三枚玉佩,可见战力出众,这样一位骄傲的女修,在与小师妹的交锋中却一再落于下风。
灵远想了想,蹲下身子与她说道:“你那小师妹,观其弱质扶风,实则机变入微,若要与她相争,定要行柔而刚,用弱而强。”
宁无蘅愣了愣,还在思考她的话,就听灵远一本正经地补充:“男人就是吃这套。”
宁无蘅:“.......”
秦鹤月听得满脸黑线,什么男人就是吃这套?她自己都倔得跟驴一样,倒教起别人怎么以柔克刚了。
他几步上前,捞起灵远就走。
灵远被他夹在臂弯里,双脚悬空,大声抗议:“你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待回到空间法宝里,灵远从他臂弯中挣出来,满脸不服气:“我刚才说的哪里不对?”
秦鹤月无奈地应了一声:“是,你说得都对。”
她不悦地眯起眼:“你敷衍我?”
秦鹤月顿了顿,到底没把那句“你自己都做不到”说出口。
灵远见他不信,睫毛扑闪两下,一双清凌凌的眼眸里蒙上一层水光。她本就生的单薄,平日气势凌厉,倒不觉得羸弱,此刻敛尽锋芒,整个人显出一种脆弱可怜来。
秦鹤月的心猛地一揪,立马忘了前因后果:“你别难过,我去将宁无蘅抓回来,你与她重新说?”
灵远绷着表情:“......倒也不必。”
“那我去把所有玉佩都抢来给你,好不好?”
灵远摇了摇头。这个秘境不单单是收集玉佩那么简单,否则也不会存世万载了。
被她接连拒绝,秦鹤月低声说:“小远,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灵远轻轻哼了一声,她说得一点没错,他这不就是吃这套吗?
她还没得意多久,秦鹤月忽然起身,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径直往内室走去。
灵远挣扎了两下:“你干什么,现在还不是就寝的时间。”
秦鹤月置若罔闻,将她按在榻上,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颌,低头吻了上去。
许久,他稍稍退开,眼眸变得幽深:“小远,你方才与宁无蘅说的话,依据是什么?”
灵远心头一跳:“就是......话本里看到的。”
“是这样吗?”
她避开他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秦鹤月静静看着她,没有戳穿。
她自幼在剑阁长大,除了他之外,几乎没有接触过其他男子,为何会说得如此振振有词?
更重要的是,她为何会有九幽的魔尊令?花镜尘为人凉薄阴狠,绝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不相干的人。
除了他之外,她还与其他男子有牵扯吗?甚至还是一个魔修。
秦鹤月垂下眼帘,敛去眸中翻涌的占有欲,他可以包容她年少无知的过往,但与他结契之后,他会好好管束她。
灵远此刻已经怂了,忙抓过被子将自己蒙起来,闷闷地说:“我要睡觉了。”
......
此后,灵远白天抢夺玉佩,夜里便老老实实地蜷在秦鹤月怀里,不敢再提任何与“男人”有关的话题。
她手中的玉佩越积越多,每一枚玉佩上都刻着几行字句,有的缠绵悱恻,有的哀婉凄楚,有的迷离醉人。
秘境的主人将自己最真实的情绪灌注在玉佩之中,毫无保留,他的用意是什么?
灵远一时理不出头绪,但她隐隐有一种预感——秘境的秘密,也许很快就要揭开。
这日,灵远犹在睡梦中,天地间忽然传来一阵飘渺的歌声,似远似近,若有若无,像是从九天之上垂落,又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
天空中缓缓浮出一座仙宫虚影,碧瓦飞檐,琼楼玉宇。
灵远储物袋中的玉佩开始发烫,下一息,她的身影凭空消失,只留下被衾里尚未散去的体温。
秦鹤月猛地睁开眼,怀中空空如也,他脑中嗡鸣一声,想也不想便召出霁雪剑,化神威压倾泻而出,方圆百里灵气陡凝,连晨风都被钉在了半空。
就在这时,九天之上传来一道苍茫的声音,像是穿透了万载岁月,带着恒古的寂寥与疲惫:
“小友,且在此静候,暂借你的心上人一用,解我困惑。”
第68章 献艺
云雾缭绕的仙宫内, 小渔蹲在园子里,指尖凝起灵气,灼断缠在花枝上的杂藤。
这种藤蔓叫绞灵萝, 长得极快, 一天不管便会攀满整座花园, 抢走所有养分。自从她被摄进仙宫成了洒扫侍女,这就成了她每天最耗工夫的活计。
小渔用手肘拐了一下身旁的阿芜, 压低声音:“你说咱们现在是在秘境里,还是掉进了另一界?”
阿芜低着头修剪着枝叶, 语气平淡:“不用想这么多,我们辛苦大半个月才能抓到一只赤咲鸟, 换得十块灵石。在这里只用侍弄花草, 每月就有三十块灵石, 我们多攒些钱,再想办法出去也不迟。”
小渔觉得很有道理, 虽说在这里无法修炼,可在外头,也是天天为了几块灵石奔波, 风里来雨里去,根本没有打坐的时间。
她眼睛骨碌一转,往阿芜身边凑近了些:“我前几日听见管事闲聊, 说有四位新夫人将要进门, 夫人的贴身侍女待遇翻倍, 每月有六十块灵石。”
阿芜手中的剪刀停了一瞬, 思索片刻后,道:“我们也去给管事送灵石。”
.......
碧梧殿内燃着沉水香。
小渔和阿芜贿赂了管事,成功当选新夫人的侍女, 二人各端着一只红木托盘,走进内室。
木榻上坐着一位白衣女子,双目轻阖,一动不动,五官精致得像一尊神女玉象,美得庄严而不可亵渎。
小渔和阿芜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一时看呆了。
待灵远掀开眼帘,正对上两双乌溜溜的眼睛。
她微眯起眼,观察此二人是幻象还是真实的修士。
二人忽然想起了什么,慌慌张张地行了个礼:“见过夫人!”
灵远:“.......”不用问了,这样的反应,肯定是真人。
小渔和阿芜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将仙宫的情况说了个清楚。
灵远听着,眉头渐渐拧紧。竟与云归说的一模一样,她也成了清漓神君新纳的侍妾,而且只有得到神君的恩准,才能离开此地。
清漓这是一朝破了无情道,彻底放飞自我,纳了一院子莺莺燕燕?
她沉吟片刻,问:“你们可曾见过清漓神君的真容?”
两人齐齐摇头。小渔快言快语道:“神君行踪莫测,每月只来仙宫一次,每次只召见一位夫人。除了被召见的那一位,仙宫中没人见过神君。”
灵远问:“这么多人,神君怎么决定每次见谁?”
“每逢十五,仙宫便会举办一场晚宴。夫人们登台献艺,技艺最优者方能面见神君。”
灵远一时无言,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
她沉默片刻,又问:“你们可曾听说过紫夫人?”
同一时间,采薇殿内。
侍女回道:“回夫人,仙宫中共有三十六位夫人,没有一个人名中带紫。”
宋缘陷入沉思。
因徐良玉没能成功替她讨回公道,心中愧疚,便将自己所有的玉佩都赠予了她。没想到玉佩刚到手,她便被摄进了这座仙宫。
她习惯了事事有人挡在前头,如今独自进了秘境,心头不免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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