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鹤月,”她唤他的名字,平静道,“前路漫长,愿你道途通达,我们就此别过吧。”
秦鹤月瞳孔猛地一缩,大脑还没完全理解她的话,身体已率先做出反应,一道灵力点上她的后颈。
灵远眼前一黑,意识被瞬间抽空,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秦鹤月伸手将人接住,僵在原地,心中惊涛拍岸,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第71章 两清
宋缘望着眼前遮天蔽日的古木, 怔了好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天宫了。
体内的灵力重新开始运转,她还没来得及感到欣喜, 便有一股寒意笼罩住全身。
她倏然想起自己在仙宫中做了什么, 为了谒见神君, 她竟委身于一个筑基期的男修。她好不容易才攀上徐良玉,若是被他知道, 他还会像从前一样维护她吗?
喉间剧痛翻涌,提醒着她谁才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 都怪拜灵远那个贱人!
若不是灵远,她怎么会主动找上莫蝉衣?谒见神君的名额明明是她的, 是灵远半路杀出, 不仅抢走了她的机缘, 还当众羞辱她!
宋缘恨得浑身发抖,指甲深嵌进掌心, 几乎要掐出血。就在这时,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秦鹤月抬起手,一指点晕了灵远。
宋缘愣了愣, 随即心中狂喜,仙尊对灵远出手了,她定是触怒了仙尊!
她立刻飞身追上前:“仙尊!请仙尊留步!”
秦鹤月恍若未闻, 抱着灵远继续前行。
宋缘咬了咬牙, 大喊:“求仙尊为我做主, 灵远夺我机缘, 欺人太甚!”
秦鹤月听到熟悉的名字,脚步一顿。
宋缘立即跑在他身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眼泪夺眶而出:“求仙尊为我做主,秘境之中,我不过与灵远起了些口角,她便将我打成重伤。”
她微扬起头,露出颈上乌紫的掐痕,哀声控诉:
“后来我先她一步寻到线索,她竟直接出手抢夺,甚至想要置我于死地,求仙尊明鉴,为我做主!”
秦鹤月漠然看着脚边的女子,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宋缘正想添油加醋地多说几句,腰腹间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脸色一白,低头看去,只见一道凌厉剑气插入丹田,搅碎了她的根基。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仙尊竟为了袒护灵远,全然不分青红皂白?
这个贱人,她到底凭什么!
宋缘目眦欲裂,口不择言:“秘境当中,此女故作清高勾引男人,谁知道她背地里招惹了多少——”
话语戛然而止,化神期的威压迎面轰来,将她死死压在地上,如有实质的杀意涌来,宋缘汗毛倒竖,牙齿咯咯打战。
她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人不是被她几句话就挑动的徐良玉,他是真的会杀了她。
她害怕地颤抖起来:“仙尊,我、我是紫微宫弟子......您不能......”
秦鹤月正要动手,怀中昏睡的人忽然动了一下,灵远被小白强行唤醒了,头痛欲裂,抬手捂住了额头。
杀意倏然一散,秦鹤月立刻垂眸:“小远,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受伤了?”
灵远紧蹙着眉。
秦鹤月心神大乱,急忙取出丹药喂她服下,见她仍面带痛苦,再也顾不上其他,抬手撕裂了虚空,抱着灵远遁入其中。
焦灼的话语随风飘散:“别怕、别怕......我这就带你去看医师,再坚持一会儿......”
骇人的威压远去了,宋缘瘫软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即便是紫微宫,也只有一位化神大能坐镇,她怎么敢当面诋毁尊者看重的人。
.......
小渔和阿芜手拉着手,滚到地上摔了一跤。
“哎哟!”小渔揉了揉摔疼的膝盖,赶紧爬起身,又把身边的阿芜拉了起来。
她第一时间去摸腰间的储物袋,仔细清点里面的灵石后,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好!在天宫里当值的月俸都在!扣掉打点王管事的开销,净赚了好几百块灵石!”她喜滋滋道,“阿芜,咱们未来五年,都不用再为修炼资源发愁了!”
阿芜也在检查自己的储物袋,从里面摸出了一本线装书册。
她认出封面上的字迹,有些忡怔:“这是.......灵仙子给我的功法。”
小渔一惊,也从袋子中翻出一本同样的册子:“我也有!”
两人转头看着对方,一时说不出话。
玄真界壁垒森严,稍好些的功法都被各大仙门垄断,散修想要获得一门正经传承,难如登天。
她俩早年被一位落魄道人收入门下,勉强踏入道途,师父仙逝之后,只能凭着感觉胡乱修行,如今,她们有了一本真正的功法!
小渔率先回过神,举着书册跳了起来:“真是奇遇!感谢灵仙子!”
她探头去看阿芜的书册,“咦?我们的功法还不一样,你的是《静水诀》,我的是《燃木心经》。”
阿芜弯了弯眼睛。
是啊,真是奇遇,感谢灵仙子。
另一边,莫蝉衣默然静立,看着绿意盎然的天通山脉。
有生之年,他竟还有机会回到这里。
他被困在仙宫多少年了?一百年?还是两百年?筑基修士的寿元不过三百载,他只剩不到三十年了。
想当年,他也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天之骄子,如今心气散尽,只剩一副尚在呼吸的躯壳。
灵远真的终结一切,只是冷月孤高,只能遥望。
他们今后,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妄宇天墟,随着主人执念的逝去,彻底崩塌。
世间,又少一处上古秘境。
.......
高山之巅,巍峨殿宇在云海隐现。
季长老问诊完毕,又仔细观察了一番榻上女子的面色,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帝姬脉象平稳,气息和顺,别说重伤,连些许淤滞都没有。
他瞄了眼一旁的秦鹤月,这位素来冷若霜雪的仙尊,此刻面带焦灼,目光紧紧锁着榻上的人。
季长老斟酌片刻,咽下那句“帝姬安然无恙”的话,开口:“帝姬似是受了些惊吓,惊则气乱,神不守舍,好在并无其他大碍,只需静养数日,服几剂安神定气的汤药便可。”
他写了张养气的方子,识趣地告退,秦鹤月亲自去煎药,很快就端着药碗回来。
一只纤细的手伸来,端走了药碗,灵远仰头将这碗她并不需要的汤药饮尽,用帕子擦了擦唇角,直截了当地开口:“仙尊,你的心魔已无大碍,我要走了。”
秦鹤月冷玉般的眼眸看了她片刻,缓缓道:“你既然受了惊吓,便在凌霜峰好好歇息。大典已经筹备妥当,就在下月初七,请柬已发往各宗。”
什么大典?灵远面色一变:“等等,我不是说过我不会和你结契吗?”
“你不会和我结契......”秦鹤月喃喃重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如果你不和我结契,那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替我求来千机悟道果?你只要坐视不管,让我自生自灭就好,为什么要来救我?”
灵远诧异:“我好心回来救你,难道还是我的错?”
秦鹤月看着她脸上真切的困惑,心像是被狠狠碾过。
他要的不是她的好心,他要的是她的私心,可她仿佛只是日行一善的神女,救完了人,便要踏云而去,没有半分留恋。
她为什么要救他?不如就让他死在心魔里,也好过这样得到又失去。
他低声道:“我们早在人间时就已拜堂成亲,你我本就是夫妻,你也习惯了和我在一起,如今不过是更名正言顺一些,有何不可?”
灵远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秦鹤月,你丝毫不听我的辩解便定了我的罪,还执刑毁了我的道基,将我扔进牢狱里看都不看一眼,你竟然说我们是夫妻?”
“你对我没有半点信任可言,从这些事中,也很难看出对我有多少情谊。也许你只是无法接受自己被蒙蔽利用、冤枉了无辜,所以才生出心魔,对我这么执着。”
她平静道:“如今你心魔已除,道途坦荡,我也结成了金丹。我不想再与你计较过去的事了,我们恩怨两清,不好吗?”
她这一番话,冷静到了极致,也冷酷到了极致。她不仅将他牢牢钉在了耻辱柱上,还将过往的温情尽数颠覆,彻底否认了他对她的感情,只剩轻飘飘的一句:恩怨两清。
秦鹤月嘴唇颤抖:“小远,过去都是我的错......我已经知道错了,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我什么都愿意做......”
灵远轻声道:“事后再来弥补,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而且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她不由自主地感到疲惫和沮丧,和他在一起,总是伤心多过欢喜,实在消耗了她太多心力,她不想再继续纠缠了。
“我不会和你结成道侣的,我们一别两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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