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结束后被强取豪夺_青山柚【完结】(99)

  说罢,他不再理会花镜尘,兀自聚起灵光,探查阵法的损毁情况。

  花镜尘的眸光愈发冰冷,周身魔气翻涌。

  谢惊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慢悠悠地补充一句:

  “尊主还是抓紧时间的好,毕竟夫人还在家中等我,实在不便在此久留。”

  第84章 独行[第二卷 :恋恋红尘(完)]

  华礼一路行来, 沿途下属纷纷垂首行礼,态度恭谨。阁主不在时,碧霄阁大小事务历来由他代行。

  他待在碧霄阁的岁月, 几乎与谢惊棠的年纪一样长久。

  他出身华家, 谢惊棠的母亲华江漓, 是他的族妹。

  华家亦是红尘界的显赫势力,当年的华江漓天赋奇高, 惊才绝艳,在同辈修士中一骑绝尘。

  族中为她倾注了无数心血, 将她视作下一代的接班人培养。她却在有一天忽然宣布,要与当时的碧霄阁主谢玄逸结为道侣。

  消息一出, 举族哗然。

  谢玄逸的风流名声早已传遍修真界, 处处留情, 遍地都是红颜知己,与这样的人结成道侣, 能有什么好下场?

  族中长辈轮番相劝,只差将她锁在家中,此事甚至惊动了常年闭关的华家老祖。

  老祖亲自前往紫微宫, 为华江漓卜算姻缘,得来一记睽卦。

  火动而上,泽动而下, 华江漓与谢玄逸, 恰如这一火一水, 志向不同, 性情迥异,强行相合,必生乖违。

  老祖长长叹息, 劝她回头。

  奈何华江漓一意孤行,谢玄逸也似真的收了几分浪荡心性,愿以碧霄阁的一半产业作为聘礼,以此证明情深不渝。

  两人纠缠了数百年,其间再也没有传出谢玄逸的风流韵事,族人看在眼里,心想也许世间真有浪子回头。

  直到华江漓在谢玄逸的护法下成功结婴,族中长老才终于点了头,一场结契大典办得极尽奢华,许多年后,仍被红尘界的人津津乐道。

  之后的故事就乏善可陈了。

  那场曾让整个修真界艳羡的佳缘,不过维持了短短百年,谢玄逸故态复萌,又开始出入花丛,甚至在外头诞下私生子。

  华江漓渐渐闭门不出,昔年那个风姿卓绝的女子,再也无人得见。

  华礼永远记得那一日。烈日炎炎的午后,他正在静室打坐,忽然收到族内传讯:七小姐回来了。

  他心头一跳,立即赶到会客堂,族中长辈已纷纷到场,众人齐齐望向堂前一道红色身影。

  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霎时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昔日风华绝代的华家七小姐,如今青丝成雪,形容枯槁,她见到众人,直直跪了下去。

  “江漓愧对家族栽培,我已怀有身孕,求长老念在血脉之情,庇护我儿。”

  众人见她如今的模样,满心都是说不出的酸涩。

  大长老沉沉一叹:“江漓,你马上与谢玄逸解契,把孩子带回族中教养,从此与他一刀两断。”

  华江漓却是惨然一笑:“我不会与他解契......凭什么我要与他解契?我才是他明媒正娶、天地见证的道侣!”

  “荒唐!”脾气火爆的二长老当即喝斥,“你看看自己如今成了什么样?你身为华家人,怎能如此自轻自贱?”

  华江漓没有反驳,只将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语气似哭似笑:“求族老施以援手,护持我儿平安长大。

  华礼从记忆中抽离,窗外乌云堆叠,阴沉沉地往下压。

  他闭了闭眼,低声吩咐:“请帝姬到青玉堂一趟。”

  ......

  灵远听完通请,看着面前的侍女。

  侍女肉眼可见的紧张,额角流着细汗,头也不敢抬。

  阁主临走前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夫人,可今日是华长老亲自发话,她一个下人哪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前来。

  她哆哆嗦嗦地重复:“夫人,华长老请您到青玉堂一叙。”

  灵远心头微沉,看来来者不善。

  她抬头望了一眼窗外,天色昏暗,风声渐起,山雨欲来。

  她淡淡道:“带路吧。”

  青玉堂内,华礼坐在上首。

  灵远望着这位面容冷肃、鬓发微霜的长老,微微屈膝,向他行了一个晚辈礼。

  华礼颔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半晌,才缓缓开口:“老夫有一事不明,还望帝姬解惑。”

  灵远静静看着他。

  “帝姬既与仙尊情投意合,为何要与我们阁主牵扯不休?既然心系我们阁主,又为何要与仙尊纠缠,几要定下道侣之契?”

  灵远浑身一僵。

  华礼沉沉叹息:

  “年少慕艾,本是常情,帝姬或许觉得剑阁清苦孤寂,不及红尘锦绣成堆,故而心意流转。只是今日觉得剑阁苦寒,焉知来日不会觉得红尘庸碌,再次摇摆不定?”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对着灵远深深一揖。

  “帝姬身份贵重,前程远大,老夫在此恳请帝姬高抬贵手,放过我们阁主吧。”

  灵远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同置身数九寒天,浑身血液皆被冻结。

  她刻意遗忘的狼狈过往,想要逃避的复杂将来,此刻毫不留情地袒露在眼前。

  她甚至连一句连辩解都说不出来。

  事实正是如他所言,将来也会如他所料——她为了任务,只能继续向前,除非她就此止步,放弃修炼到一半的《玄元不灭章》,此生修为永远停滞在金丹期。

  重活一世,她真要放弃大道,只为和一个男人朝夕相守?

  即使她愿意相守,坐拥天下奇珍、见惯世间绝色的谢阁主,又能珍视她多久?

  他的每一件收藏,当初取来时都是真心喜爱,视若珍宝,可当更新奇、更珍贵的宝物出现时,旧物便会被陈列在某个屋子里,再也不曾想起。

  她也只是暂时......被他珍视罢了。

  巨大的无力涌上心头,灵远喉咙发紧:“......我知道了。”

  “我会离开碧霄阁。”

  她抬眼望向黑沉的天幕,雨水将至,天光尽敛。

  “我会离开红尘界。”

  只是如此不告而别,她顿了顿,低声道:“可否等他回来......我一定......”

  “帝姬还是此刻动身吧。”华礼打断了她。

  他就是要趁此时机拨乱反正,再容她纠缠下去,岂不是要谢惊棠重蹈他母亲的覆辙?

  她今日不走也得走。

  华礼冷目如电,放出元婴修士的威压。

  灵远明白了他的意思,再留下去,不过是徒增难堪。

  她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狠狠砸下,道道惊雷发出嘶吼,狂风席卷天地,要将人间所有痴情怨念,全都撕碎在滂沱的雨暮里。

  灵远一步踏入。

  最后剩下的,只有一小瓶用精血炼成的丹药。

  ......

  秋雨骤然而来,却没有淋漓而去,细密的雨丝斜斜织着,绵绵无绝,像把整片天地缝成一片灰蒙蒙的水雾,每根雨线都衔着欲说还休的愁绪。

  灵远体内的蛊虫先与母蛊分离,后又经历移情,早已分不清谁才是自己真正的依恋,只靠一点熟悉的精血气息勉强维持安定。

  它讨厌寒湿的天气,也有一种无处凭依的空惘,只能焦躁地蠕动,发出只有她一个人可以听到的哀嚎。

  路过一棵枝干虬结的古木,灵远停下来,靠着树干滑坐在地上。

  接下来该去哪里?

  等精血用完,蛊虫又会再次发作,她是不是该去苗疆寻找解蛊之法?还是干脆斩断情丝,一了百了?

  前路茫茫,雾锁烟迷。

  她不知该去往哪个方向,迈出哪一步。

  小白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件事只是华礼自作主张,你要不要等谢惊棠回来,看他如何处置?”

  它竟然也有为谢惊棠说话的一天。

  灵远扯了扯唇角:“其实华礼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一个朝三暮四的女人。”

  她觉得“朝三暮四”确是一个绝妙的修辞,形容她恰如其分,便又扯开唇角笑了笑,

  小白默了默,声音低下去:“都是因为任务,你才会......”

  灵远摇了摇头。

  小白是很神秘的存在,它拥有不同寻常的力量,光是能随时感知化神修士位置这一点,就足够让人惊叹。

  她之所以能重生,傻子都知道和小白有关,和重生比起来,任何代价都变得微不足道。

  死亡意味着意识永恒的沉寂,而生存,即便她此刻满心悲苦,酸涩难当,也证明她还活着。

  活着本身,就具有非凡的意义。

  她轻声道:“小白,你无需愧疚,我是心甘情愿的。”

  她还打起精神开了个玩笑:“若我修为足够高,秦鹤月就该跪下来求我原谅,岂能对我下蛊?所以我要好好修炼。”

  她的强颜欢笑落在这如怨如诉的雨暮中,更让人感觉心酸。小白沉默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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