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这边的情况怎么样了?”赵平芜怕卫琢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状似无意的问道。
“目前还算太平,”卫琢叹了口气,“现在正值夏季,突厥人不会有什么大动作,可时常会干扰牧民放牧,偏偏跑得又快,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是他们所为。”
他双手撑在身后,呈放松的姿态,看了眼赵平芜,又抬起头看向远处。
“今年的天气太热了,朔州本就没什么屯粮,我写了奏折上去,前几日到了一批下来,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二皇子领的命令就是帮助卫琢从各地调送粮草过来,赵平芜问道:“现在二皇子不是又调了一批粮草过来吗,情况会好些吗?”
卫琢:“能撑一段时间,可一旦入了冬,突厥势必会有所行动,到时候就不清楚了。”
赵平芜眉心蹙起,有些烦闷,“突厥不是降了吗?”
卫琢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对于他们来说那是上任王的事情了,现在换了新王,之前的承诺全都不算数了。”
赵平芜有些气愤,“怎会这样?”
“就是这样的,所以才会麻烦。”卫琢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好了,饭好了,公主先用饭吧。”
他伸出一只手,去拉赵平芜。
赵平芜把手放在他手心,借着他的力,顺势也起了身。
她忽然问道:“那你岂不是要一直待在这里?”
卫琢愣了愣,解释道:“也不是,等再把他们打服,他们就会老实一段时间,届时就可以回京了。”
赵平芜不自觉抿了抿唇,自己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只来了一日,她就已经在心里计算着回去的日子了。
“怎么了?”卫琢见她站在原地没动,折回来找她,“坐久了脚麻?”
赵平芜摇摇头,摇着唇不肯说话。
她忽然有些不想去看卫琢。看到他,就要想自己还有几日要回去。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赵平芜把脸埋进卫琢胸口,双臂环着他的腰,不说话,就这么抱着。
卫琢有些慌了,连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还是被人欺负了?”
赵平芜摇头,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抬起来。
卫琢问了两句,她都不答,只是手臂紧了紧。他站在那儿愣了一息,慢慢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搁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到底怎么了?”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慌,“你跟我说,别闷着。”
赵平芜闷了一会儿,才从他怀里传出闷闷的声音:“没怎么。就是觉得你在这儿太苦了。”
卫琢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拍了拍,语气松下来:“我当什么事呢。苦是苦,又不是头一天了,早习惯了。”
赵平芜声音还闷着,说道:“吃也吃不好,援兵也没有,突厥人说翻脸就翻脸。”
卫琢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才来一天,就替我愁上这些了?”
赵平芜在他胸口锤了一下,没使劲,锤完又把手缩回去,继续抱着。
卫琢也不催她了,就这么站着,一只手搁在她后背,院子里静得很,只有风穿过树叶留下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赵平芜自己松开了,退后半步,脸上看不大出什么,就是耳朵尖有点红。
她清了清嗓子,抬眼看他:“饭好了,吃饭。”
卫琢“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跟着她往石桌那边走。走了两步,忽然低声说了句:“其实你来了,这儿就不那么苦了。”
赵平芜脚步一顿,回头瞪了他一眼:“少说这种话,京城那边我借口生病了,不见任何人才溜出来的。顶多两个月,我就要回去了,这还不算上赶路的日子。”
“我知道。”卫琢说,语气没什么起伏,“所以我没敢多高兴。”
赵平芜张了张嘴,被这句话堵得半天没说出话来。她转过头继续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些,到石桌边坐下,端起碗就吃,头都没抬。卫琢在她对面坐下,也不提方才的事,安安静静地吃饭。
吃了一半,赵平芜把碗搁下,忽然说:“等你回京了,我请你吃城东那家酱肉铺子,管够。”
卫琢抬头看她,嘴里还嚼着饭,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还有,”赵平芜又说,“你下次再出去点兵,别天不亮就走。好歹等我醒了,说一声再走。”
“怕吵你睡觉。”
“吵就吵,我又不是起不来。”赵平芜拿筷子敲了敲碗沿,“你天不亮就走,我起来一个人都不认得,满院子转着找你,像什么话。”
卫琢看了她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好。下次叫你。”
赵平芜这才低头继续吃饭。
卫琢吃饭的速度很快,他没来得急多和赵平芜说几句话,就有人急匆匆找来,应当是有什么急事。
赵平芜用过饭,看着被风吹得沙沙响的榆树,忽然觉着有些无聊。
第46章 闲暇
赵平芜一个人在桌前用过饭后, 又回到房间。
她起得晚,现在睡不着,可房内都是一些兵书之类的, 赵平芜对这些不感兴趣, 勉强看了几页后,兴致欠缺。
赵平芜起身,在屋内翻来翻去, 想着给自己找些有趣的东西打发时间。
泛黄的书信,发霉的柜子, 角落里居然还有只蚂蚱, 猛然一见天日,吱吱叫着跳走了。
信纸大多脆了,翻的时候得轻着点, 稍一用力就往下掉渣。赵平芜把椅子挪到窗边, 借着光一张一张地看。
最早的一封落款是五十年前, 写字的人笔迹方正,像是念过些书, 可措辞不讲究,错字也有几处。
说的是头一年来朔州,水土不服, 拉了两个月的肚子,后来听本地人说喝砖茶能治,试了果然好了。末尾还写了一句“此地羊肉便宜, 顿顿吃,快吃成羊了”, 赵平芜看到这儿笑了一下。
再往下翻, 换了个人写, 字迹潦草得厉害,像是赶着功夫写的,说今年风沙大,春天种的苗全给埋了,隔壁老周家的屋顶掀了半边,大伙帮着修了两天。又说起城里新开了家卖胡饼的,味道不错,就是贵,三文钱一个,舍不得常买。
赵平芜看得津津有味,这种鸡零狗碎的事比兵书有意思多了。
翻到中间几封,笔迹又变了,这回是个女人的字,娟秀些,可信里的内容不那么轻松。说是丈夫跟商队去了西边,走了四个月没音信,托人打听也没结果,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信写了好几页,来来回回就是那点愁事,赵平芜看得心里发沉。
她正翻着,忽然听见院里有脚步声,从窗边探头一看,卫琢从外头回来了,手里没拿东西,步子比上午慢些,像是累了。
赵平芜把信搁回柜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推门出去。
卫琢正站在榆树底下解甲,听见门响,转过头来:“没睡?”
“上午睡多了,这会儿睡不着。”赵平芜走过去,“你那边的事办完了?”
“差不多了。”卫琢把甲卸下来搁在廊柱底下,活动了一下肩膀,“之前出过几次兵,太平了一阵子。老王在回来之后死了,换了新王,可新王压不住底下那帮旧人,暂时不会有大的动作,小打小闹怕是免不了。”
赵平芜靠在门框上听着,点了点头:“那你这两天忙的城防,就是防这些小打小闹的?”
“嗯。城墙有几处矮了,叫人补了补,垛口也修了几处。瞭望哨加了一班,夜里能少盯几个时辰。”卫琢说着,忽然看了她一眼,语气松快了些,“忙完了,这两天没什么要紧事。”
赵平芜听出他话里有话,偏了偏头:“所以呢?”
“所以,”卫琢清了清嗓子,“你要是想出去转转,我明天带你逛逛。朔州城不大,可也有几处值得看的。城北有个集市,卖什么的都有,西域来的胡商也在那儿摆摊,比京城的东西野。城西有座老庙,香火一般,但庙里的壁画是前朝留下的,画得精细。”
赵平芜眼睛亮了一下,嘴上还端着:“你明天没事?”
“没事。”卫琢说,“有事也往后推。”
赵平芜笑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那行,明早叫我,别再天不亮就溜了。”
“忘不了。”卫琢在后头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赵平芜起来的时候,卫琢果然没走,坐在榆树底下等她,换了身便服,没穿甲,看着比平日松快许多。赵平芜收拾停当出来,两人一道出了门。
先去的城北集市。还没走近,就听见人声鼎沸,胡语、汉话混在一处,间或夹着几声牲口叫唤。
赵平芜长这么大头一回逛这种集市,看什么都新鲜,走到一个胡商的摊子前头挪不动步,盯着人家摊上一排琉璃瓶子瞧。那胡商是个高鼻深目的中年人,见她感兴趣,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赵平芜一句没听懂,回头去看卫琢。
卫琢凑过来听了两句,给她翻译:“他说这是楼兰那边烧的,装香油的,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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