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春山_惊蛰物语【完结】(53)

  “我自己过去。”赵平芜说,“给我留两个人就行。”

  “二皇子”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点了两个看着最精干的护卫跟着她,自己带着大部队往另一个方向去了。赵平芜把车帘放下来,马车重新启动,拐进了一条稍窄的街。

  下了车,赵平芜深吸一口气,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却不让人觉得抵触,反而生出一股期待。

  将军府在朔州城北,门脸不大,青砖围墙,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石料粗,雕工也糙,跟京城那些府邸没法比。

  门前守着两个兵,见马车过来,上前拦了。赵平芜掀开帘子,递了信物。那兵卒看了一眼,脸色一变,连忙让开路,跑进去通报了。

  赵平芜下了车,站在府门前等着。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裹着细沙打在脸上,微微发疼。

  她抬手挡了挡,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都到门口了,反倒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

  片刻后,门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卫琢大步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甲,腰间的刀没解,头发比走的时候短了些,脸也黑了一层,下巴上冒着青茬。他看见赵平芜站在门前,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公主?”他嗓子有点哑,像是喊了一天的口令没喝水。

  赵平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卫琢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清她的话,又像是听清了但脑子没转过来。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睛直直地盯着赵平芜的脸,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公主怎么……”

  “先进去吧。”赵平芜打断他,抬手挡了挡扑面而来的风沙,“这风刮得人睁不开眼,有什么话进去说。”

  卫琢这才回过神来,侧身让开路,手在身侧蹭了一下,像是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抬起来虚虚引了个方向:“公主请。”

  赵平芜迈步进了门。

  卫琢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步子还有点僵,眼睛时不时往她身上瞟一眼,又赶紧收回去。

  正厅里陈设简单,一张旧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舆图,边角都磨毛了。

  赵平芜在椅子上坐下,卫琢站在桌边,手按在桌沿上,总算找回了点当将军的样子,可开口还是带着那股没缓过劲的愣怔:“公主怎么来了?京城那边……”

  “我偷溜出来的。”赵平芜眨眨眼,朝他笑道。

  “啊……”卫琢彻底傻了,“这怎么行,如果被发现了……”

  赵平芜瘪瘪嘴,对他的反应有些不满意。

  “哪有那么多事情,京城那边有春盏盯着,你不说,又有谁会知道这件事。”

  卫琢被她这句话噎住了,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他低头看着赵平芜坐在那把旧木椅上的样子,靛蓝布衫,木簪挽发,脸上还沾着赶路时吹的薄薄一层灰,可那双眼睛亮堂堂的,跟从前在京城时一模一样,半点没觉得自己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春盏……春盏她能盯住什么?”卫琢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子还是哑的,但那股愣怔劲过去了,眉头皱起来,是真急了,“公主,这不是闹着玩的。您人在朔州,万一京城那边得了消息,一个私出京城的罪名扣下来——”

  “扣就扣呗。”赵平芜说,“我人都不在跟前了,他扣给谁看?”

  “还是说,”赵平芜眯眯眼,抱起胳膊,有些嗔怪,“你其实不想见到我?”

  “没有!”卫琢猛然拔高声调,片刻后又有些害羞,小声解释道:“没有的,我想见到的,每天都在想……”

  越往后说,他的声音越小,最后几不可闻,但两人离得近,赵平芜还是听见了。

  “扑哧——”

  赵平芜没忍住笑出了声,趴在桌上,笑得肩背都在颤抖。半晌,赵平芜才抬起头,睫边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眼泪。

  “好了,我逗你的了。”她站起身,好奇的在厅内转了转,不错过一处细节。

  卫琢坐在位置上,心里既高兴又有些担心。

  “对了,晚上我住哪里?”赵平芜绕完了房间,回到卫琢跟前,弯下腰看着卫琢的眼睛问道。

  她的发丝垂在卫琢的脸侧,有些发痒,勾得人心绪乱糟糟的。

  第45章 安顿

  将军府不大, 一间主房,几间厢房,挤挤攘攘的塞在一起。

  赵平芜来后, 卫琢让出了唯一的主房, 让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

  舟车劳顿了一天,洗漱后,赵平芜本想写封信给春盏和二哥报个平安, 可当初的那股兴奋劲一过,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角落的那张床像是有魔力一般, 拼命吸引着赵平芜。即使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可头一沾到枕头上,赵平芜就直接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时, 日头已经高了, 赵平芜猛地睁眼, 盯着陌生的房梁愣了片刻,才想起自己已在朔州。

  朔州的温度相较于京城更加干燥些, 赵平芜揉揉眼,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冰凉的茶水让她清醒了些,昨夜实在太困了, 都没什么留意过这里的环境。

  她四处转了转,小院不大,静悄悄的, 一个人都没瞧见。中间是一棵巨大的榆树,枝叶正茂, 洒下一片树荫。

  房间内部也很简洁, 没什么多余的家具, 但打扫得很干净。日光透过窗户投在地面上,留下金色的光影。

  厨房在小院的东北角,炊烟袅袅。

  赵平芜顺着香味找过去,厨房内只有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在灶台前忙活着,

  听见声响,她回过身,结结巴巴说道:“是…是赵小姐吧,将军…将军和我说了,午饭还要一些时间,您要不先吃些糕点。”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乱飘,有些腼腆。

  赵平芜摇摇头,问道:“我不饿,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她的声音很轻,视线仍不敢看向赵平芜,像是怕冒犯了什么。

  “不是的,今天王婶家里有事请了假,平时都是我们两个一起的。”

  赵平芜没多问,说了声好就离开了。

  赵平芜不知道卫琢是怎么和别人介绍她的身份的,她也没多逗留,转身去了别处。可转遍了整个小院,赵平芜都没找到卫琢的身影,应当是出去了。

  昨日的护卫卫琢也安排了住所,赵平芜走出府门,就见他们两人在门外候着。

  赵平芜在门口站了站,日头晒得头皮发烫,她抬手遮了遮,回头问那两个护卫:“卫琢什么时候出去的?”

  “天没亮就出去了。”其中一个护卫答道,“说是去营房那边点兵,走之前吩咐了,说小姐您要是醒了,让您别急,他晌午前准回来。”

  赵平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回了院子。

  她本来想出去转转,可想了想,朔州城人生地不熟的,身边跟两个护卫太扎眼,还是等卫琢回来再说。

  她回到自己房间,把门虚掩着,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慢悠悠找出纸笔,把昨夜没来得及写的信写了。信不长,报个平安,顺带问了问京城那边的动静。

  写完封好,把给二哥的那份揣进怀里,拿给门外的护卫,让他们送出去。春盏的那份则等卫琢回来,借他的手送出去。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院门口传来脚步声。赵平芜推门出去,正看见卫琢从外头进来,甲上沾着土,脸上带着汗,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

  “回来了?”她站在廊下问。

  卫琢抬头看见她,步子快了两分,走到廊下把油纸包递过去:“城东那家铺子的酱肉,比炖羊肉强些,你尝尝。”

  赵平芜接过来,油纸还温着,打开一看,切得整整齐齐的酱肉码在里头,油亮亮的,闻着就香。她捏了一块搁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弯起来:“这个好,比京城的味道还有好些。”

  卫琢看她吃得香,自己脸上也松快了些,站在旁边把甲解开搭在廊柱上,露出里头汗湿的里衣。赵平芜瞥了他一眼:“你不去换身衣裳?都湿透了。”

  “一会儿换。”卫琢在廊下石阶上坐下来,仰头看她,“今天早上出去了?”

  “嗯,在院子里转了转。”

  赵平芜把油纸包搁在两人中间的石阶上,自己也坐了下来,跟他隔着一拳的距离。榆树的荫凉正好落在他们头上,风从院子里穿过来,带着点厨房的烟火气。

  卫琢去换了身衣服,才重新坐到赵平芜旁边。

  昨夜赵平芜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两人也没多聊,卫琢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把赵平芜怎么来的问了一遍。

  赵平芜隐去了二皇子偷偷回京的那一段,只说二皇子受命运送粮草,自己正好和她顺道一同来朔州看看。

  尽管已经相处了很久,但赵平芜很少过问卫琢公务上的事情,不过从他的性子来看,他不是那种会参与皇子间斗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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