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春山_惊蛰物语【完结】(67)

  皇帝摆了下手说:“你病着,不用起了。”

  他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来。

  皇后问道:“陛下怎么这么晚还过来,听宫人说陛下方才晕了过去,现在身子可好些了?”

  皇帝说还好,又问她的病。皇后说老毛病了,养一阵就好。

  两人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皇帝忽然开口:“今儿白天,有个老太监在官府敲了鼓,说了些旧事。”

  皇后脸上没什么变化,问什么旧事。

  “德妃当年那桩案子。”皇帝说,“老太监说德妃是冤枉的,当年那些信是伪造的,是有人栽赃。”

  皇后咳了两声,说这等刁奴的话陛下也信。

  “朕没信。”皇帝说,“可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伪造的信的底稿都交上去了。朕让人查了查,那段时间长孙太尉来御书房来得勤,他夫人也往你宫里跑得勤。”

  皇后沉默了一阵,说陛下这是疑心臣妾了。

  皇帝没接这话,站起来说你好生养病,别的事等病好了再说。说完转身走了。皇后在后头叫了一声陛下,他没回头。

  出了皇后宫门,皇帝站在宫道上吹了会儿风。

  皇帝从皇后宫里出来之后,没回御书房,直接叫人把皇后宫里的管事嬷嬷和几个贴身伺候的宫人带下去问话。问完了,又调了一队禁军把皇后宫围了,对外只说皇后病重需要静养,不许任何人进出。

  皇后被秘密看管了起来,外头没人知道,连太子都没得着信。

  可皇后还是递了信出去。她身边有个老嬷嬷,跟了她几十年,禁军围宫之前那老嬷嬷趁乱混了出来,揣着皇后写的条子,绕了几条巷子,摸到了东宫后门。

  太子接了条子看了,上面只写了一句话:皇帝起疑,速做打算。

  太子还没来得及动作,第二日朝会流匪的事就被捅出来了。

  捅出来的是个御史,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忽然递了折子,说京郊流匪剿了又聚,聚了又抢,抢的都是跟四皇子有牵连的庄子,可剿匪的银子拨下去,流匪没见少,银子倒是不见了踪影。

  御史在折子里列了几笔账,说银子转了几道手,进了一个暗账,暗账的东家跟太子府上一个管事沾着亲。折子递上去,皇帝当场就翻了脸,叫人把太子叫来。

  太子来了,跪在御书房里。皇帝坐在案后,把那封御史的折子拿在手里,没急着开口,先看了太子一阵。

  “流匪的事,你知不知道?”皇帝问。

  太子跪得笔直:“儿臣不知。剿匪的差事是底下人办的,儿臣只看折子批银子,别的一概没过问。”

  “没过问?”皇帝把折子往案上一搁,“银子拨下去,流匪没见少,银子倒不见了踪影。御史查了账,说银子转了几道手,进了一个暗账,暗账的东家跟你府上一个管事沾着亲。你跟我说你没过问?”

  太子抬头看了皇帝一眼,又低下去:“父皇明鉴,儿臣确实不知道这暗账的事。府上管事是底下人,儿臣平日里管不到那么细。可既然查出来了,儿臣请父皇彻查,儿臣绝不姑息。”

  皇帝冷笑了一声:“彻查?查出来是你府上的人,再往上查,查到谁头上?查到你头上,你让朕怎么彻查?”

  “儿臣不敢。”太子磕了个头,“儿臣是冤枉的。流匪的事儿臣若有半点知情,任凭父皇处置。可这暗账的事,儿臣确实不知,请父皇给儿臣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皇帝盯着他看了一阵,忽然把折子拿起来,扔到他跟前:“你自己看看,御史列的这几笔账,数目对得上,来路去路写得清清楚楚。你府上那个管事,前年才进的府,是谁举荐的?”

  太子捡起折子看了,脸色白了一层,声音低了些:“是……是儿臣奶娘的儿子举荐的。”

  “你奶娘。”皇帝点了下头,“你奶娘跟皇后宫里那个管事嬷嬷是亲家,这事朕知道。皇后病着,她宫里的人往外递消息,递到你奶娘那儿,再递到你府上管事那儿。这一条线,你让朕怎么想?”

  太子跪在地上没说话。

  皇帝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声音沉下来:“朕再问你一句,流匪的事,你到底知不知情?”

  太子抬起头:“儿臣不知。”

  “好。”皇帝把折子收回来,“你既然说不知,朕就让人查。大理寺会同都察院,一查到底。查出来你知情,朕按律办你;查出来你不知情,朕还你清白。可这阵子你不能回东宫住,先禁足,等查清楚了再说。”

  太子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磕了个头:“儿臣领旨。”

  皇帝摆了下手,叫人把他带下去了。

  消息传出来,京中流言四起。

  有说太子这回栽了的,有说流匪的事牵扯太广怕是要牵连一大批人的,还有说四皇子被禁足,太子也被禁足,陛下这是要重新打算了。东宫门口加了禁军,跟四皇子府上一个待遇,递帖子的官员全被挡了回去,先前那些排着队送礼的,这会儿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赵平芜听着这些消息,没急着动作。她让春盏把外头的风声都收着,别往外递话,也别跟任何人接触,等二皇子回来再说。

  过了几日,二皇子回了京。

  他这趟出去办的是运粮的差事,走的是陆路,分了三拨,各走各的道,一路顺顺当当,粮食如数进送去了朔州。回京之后他先进宫复了命,皇帝问了几句路上的事,他一一答了,说完就退了出来,没多留一句话,也没提半句流匪和太子的事。

  出了宫,他回府换了身衣裳,才来辞忧阁见赵平芜。

  赵平芜看了他一眼:“你回来之后去见陛下了,就没提一句太子的事?”

  “提那个干什么。”二皇子说,“陛下让我办的是运粮的差事,粮食进了仓,差事办完了,我复命就是。别的事陛下没说让我管,我就不管。”

  赵平芜笑了一下:“你倒是沉得住气。”

  “沉不住气能怎么办?跑到陛下跟前说太子如何如何,四皇子如何如何?”二皇子说,“父皇正烦着,谁凑上去谁挨骂。不如老老实实把差事办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赵平芜点了点头,把墨团从膝上抱下来搁在桌上,墨团伸了个懒腰,窝在桌角不动了。她把这几日打听到的事跟二皇子说了一遍。

  二皇子听完,想了想,说:“太子禁足,皇后被看管,长孙太尉闭门不出。这三个人眼下都动不了,可他们不会干等着。长孙太尉那边得盯紧了,他要是沉不住气往外递消息,咱们就能顺藤摸瓜。”

  赵平芜说:“已经让人盯了。”

  第57章 将至

  太子被禁足的这段时间, 皇帝身子一直不大好,太医隔三差五进宫请脉,药方子换了几回, 精神头比先前差了不少。

  朝里的事不能没人管, 皇帝便叫二皇子代着处理些日常政务,不是什么大权,无非是各部递上来的寻常折子, 批个“知道了”或者“再议”的那种。

  可二皇子这个人做事仔细,批折子之前总要把前因后果翻一遍, 有拿不准的就进宫当面问皇帝, 问完了再批。

  几回下来,皇帝觉得他稳当,又把几桩稍大些的差事交给他办, 比如京仓的粮米调配、城防的轮换安排, 都是些琐碎但不能出错的活。

  二皇子一件一件办了, 办完了也不声张,回头跟皇帝复命的时候三言两语说清楚, 不邀功也不推诿。

  朝里的人精们看在眼里,嘴上不说,私底下都在琢磨。

  太子禁着足, 四皇子也禁着足,陛下手边就剩二皇子一个能用的成年儿子,这差事一件一件往下派, 是不是太子之位要变了?

  有人开始往二皇子府上递帖子,二皇子一概不见, 帖子收, 礼不收, 跟太子之前那套反着来。越是这样,外头传得越玄乎,说二皇子这是不显山不露水,等着陛下开口。

  长孙太尉那边也消停了,对外称病,不再外出,府门关得比先前还严。朝里跟他走得近的几个人去探望,都被挡了回来,说太尉病中不宜见客,谢诸位好意。

  赵平芜让人盯着他府上的动静,盯了这些日子,没见他往外递消息,也没见有人往里递东西。春盏说是不是真病了,赵平芜说病不病的不好说,可他这时候称病,是把自己摘出去,免得在风口上被人当靶子。

  可过了一段时间,太子的禁足解了,四皇子的也解了。

  解禁那日,两人照例上朝,站在班列里头,跟没事人似的。

  太子还是那副稳当样子,见了谁都点头,不冷不热的。四皇子站在另一头,瘦了些,脸色不大好,可该行礼行礼,该说话说话,看不出什么异样来。朝会上议了几桩寻常事,两人都插了嘴,说的也都是正事,没有一句多余的。

  散了朝,众人往外走,四皇子走得慢,落在后头。有人上前问他身子可好,四皇子笑了一下,说前阵子禁足在府里,院子里走多了,腿伤着了,如今走路不大得劲。说着还特意抬了抬腿,果然有点拖着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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