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春山_惊蛰物语【完结】(68)

  旁边人赶紧扶了一把,四皇子摆摆手说不用,慢慢走就是。

  这话传出来,朝里朝外都明白了。腿伤了,走不了路,言外之意就是他四皇子往后退了,这场争斗他不掺和了。至于腿是真伤了还是假伤了,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

  可自那以后,四皇子果然低调得很,上朝站在班列里不怎么开口,散朝就走,不跟人寒暄,府上也再没递过帖子往宫里跑。

  太子那边倒是照常,该上朝上朝,该见人见人,可东宫的门还是关得严实,不像先前那样收帖子收得勤了。有人说是陛下敲打过了,太子收了性子;也有人说是太子在等,等陛下气消了再动作。

  赵平芜听着这些,跟春盏说:“四皇子退得干脆,太子收得利落,可二哥这些日子办的事不会白办。”

  春盏问什么意思。

  “二哥在京仓、城防这些差事上插了手,底下的人换了一茬,都是他经手安排的。这些位置不起眼,可关键时候顶用。太子和四皇子禁足这阵子,二哥把该布的局都布了,如今两人解了禁,表面上看着跟从前一样,可底下的人已经不是原来那拨了。”赵平芜说,“二哥这些日子没白忙。”

  春盏哦了一声,说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赵平芜想了想:“先看着。四皇子既然退了,太子那边就少了个对手,他腾出手来必定要查流匪的事是谁捅出去的。让二哥那边留神些,别叫人顺着线摸过来。”

  到了八月底,卫琢那边的事也办完了。阿史那隼退回了漠北,瞭望哨重新布了一遍,短时间内不会再出什么乱子。

  卫琢把城防的事交代给了副将,又往京里递了折子,说朔州那边安顿妥了,即日动身回京。

  折子递到御前的时候,看了折子倒松了口气,跟身边的内侍念叨了一句,说卫琢回来的时间正巧,刚好能赶上秋猎。

  秋猎的消息是二皇子来辞忧阁的时候提起来的。

  他坐下喝了口茶,把茶碗搁在桌上,说:“父皇定了九月初在围场办秋猎,京里够品级的官员都去,帖子这两日就该下来了。”

  赵平芜正给墨团梳毛,手上没停,抬眼看了他一下:“秋猎有什么好玩的?”

  二皇子往椅背上一靠,想了想:“无非是骑马射箭、围猎比武,热闹是热闹,可年年都那一套。”

  “那你还去?”

  “我得去。”二皇子摊了下手,“父皇让我主持围场那边的安排,不去不行。”

  赵平芜哦了一声,手上梳子顿了顿,又问:“卫琢赶不赶得上?”

  二皇子屈起指头在桌面上算了算,说:“他折子上写的即日动身,按路程算,差不多能赶上。”

  赵平芜没再多问,把梳子放下,墨团从她膝上跳下去,蹿到窗台上蹲着了。二皇子又喝了两口茶,说了几句闲话就走了。

  等他一走,春盏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一碟新切的瓜。

  “公主,秋猎的事定下来了?”春盏把瓜搁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来。

  “定下来了。”赵平芜拿了片瓜,“你说去不去?”

  春盏眼睛亮了一下:“去呀,怎么不去。猎场上热闹得很,比宫里那些宴席有意思多了。”

  “有什么意思?”赵平芜咬了口瓜,含含糊糊地问。

  “骑马射箭的,还有比武,听说今年围场那边圈了一片林子出来,放了不少獐子狍子进去,猎起来带劲。”春盏掰着指头数,“再说了,卫将军不是也赶得上吗,您去了正好可以看看卫将军的表现。”

  赵平芜嚼着瓜想了想,把瓜皮搁在碟子边上,拍了拍手:“那就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帖子果然两日后送来了,赵平芜看了一眼搁在桌上,让春盏去准备行装。

  行装还没理完,卫琢的信先到了,说路上走得顺,九月初准能到京。

  第58章 谣言

  赵平芜没等到卫琢回京, 却先一步等到了自己的谣言。

  起因是前几日她去白马寺上香,不小心被一个人撞到了。赵平芜记得他是皇后的侄子,从前经常进宫。现在皇后病着, 太子又出了这档事, 陈家自然也不如往日的风光。

  陈宗的神情恍惚,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骨头似的,站得东倒西歪, 连撞了人都没察觉。

  春盏及时拦住陈宗,皱眉道:“陈公子, 您走路好歹看着些。”

  陈宗这才回神, 目光涣散地落在赵平芜脸上,好一会儿才认出她来,勉强扯了扯嘴角:“永宁公主……失礼了。”

  他这副模样, 赵平芜也不好计较什么, 只点了点头便走了。

  谁知隔日京城里便传开了——说赵平芜在白马寺与陈宗私会, 两人拉拉扯扯,不清不楚。话越传越离谱, 到第三日已经演变成赵平芜与陈宗在佛殿后头私定终身,连定情信物都交换了。

  赵平芜听到这消息时正在喝茶,险些一口呛住。

  “谁传的?”她搁下茶盏, 脸色沉下来。

  春盏急得直跺脚:“姑娘,外头都传遍了!还说……还说您瞧陈家如今落魄了就想撇清关系,这才闹得不好看。”

  赵平芜冷笑一声:“我撇清什么?我跟陈宗统共就没见过两面, 话都没说上三句。”

  话虽如此,她却知道这事棘手。

  陈家如今虽不如从前, 到底是皇后娘家,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赵平芜自己都没注意到, 她一直在无意识地扣手,直到指甲陷入肉里出了血,春盏惊叫她才反应过来。

  春盏急忙拿帕子去擦赵平芜手上的血。

  赵平芜这才仿若回魂一般,她接过手帕,没几下就把手上的血处理干净。

  “备车,我要去找二哥一趟。”

  春盏也知道等得越久越不好处理,急匆匆去准备了。

  赵平芜一个人坐在镜前,她的思绪乱做一团,手也抑制不住的颤抖,压根梳不出什么发型,最后只得拿发带将头发简单拢在脑后。

  赵平芜赶到赵季青府上时,门房没通传便直接领她进了后院书房。赵季青正在案前看折子,见她进来便搁了笔,挥手让左右退下。

  “来得正好。”赵季青往椅背上一靠,“你不来找我,我也要派人去找你。”

  赵平芜把白马寺的事三言两语说了。赵季青听完,嗤笑一声:“陈宗?他如今连自己都顾不过来,还有心思传这种闲话?”

  “所以二哥觉得是谁?”

  赵季青站起身,走到窗边:“还能是谁。皇后。之前德妃的事也是一样的路数。先放谣言,再逼人站队,最后收网。如今皇后那边是穷途末路了,只能使这种下作手段。”

  他回过头,神色沉了几分:“最近京城很乱。父皇身子不行了,废太子的消息是我传出去的,为的就是逼太子行动。到时候打起来很乱。再说男人都是一个样,卫琢未必会相信你。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京城算是留不得了,你收拾收拾,我让人送你去江南避难。成功了我接你回来,失败的话也牵连不到你,你就好好在江南生活吧”

  “我不走。”赵平芜想都没想,“卫琢还没回来,我走了算怎么回事?再说了,这又不是你一人的事情,后果应当我们一起承担,哪有我一个人逃跑的说法?”

  她越说越急,声音都拔高了。赵季青皱了皱眉,倒了杯茶递过来:“你别激动。”

  赵平芜确实渴了,接过茶灌了两口,还想再说什么,忽然觉得眼皮发沉。她手一松,茶盏落地摔了个粉碎,身子晃了晃,被赵季青一把扶住。

  “二哥你……”

  赵季青把她往旁边软榻上放,声音听着有点远:“你先去江南。到了那边有人接应你。”

  赵平芜彻底没了知觉。

  再醒来时,身下晃晃悠悠的,鼻尖一股河水腥气。

  她撑起身子,右手一动,才发现手腕上系着一根绳子,另一头绑在船篷横木上。春盏蹲在角落里,见她醒了赶紧凑过来:“公主您醒了!”

  赵平芜没理她,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船身在水上晃,但半天没听到摇橹的声音。她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甲板上空荡荡的,船桨搁在船舷边,船在往岸边慢慢漂。

  船舱内灯光昏暗,加之药效未过,赵平芜感觉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丝力气。

  她先是试着自己解了解绳子,发现做不到后,又让春盏帮她解开。

  可春盏只是在原地摇摇头,不肯过去。

  “公主,我觉得二皇子说得对,您去江南是最好的方案。”

  赵平芜知道劝不动她,可自己又做不到解开绳子,只能坐在原地,头靠在船舱上,随着江水一同飘摇。

  等了许久,船内还是只有赵平芜和春盏两人,赵平芜抿了抿唇,应当是出问题了。

  “船夫呢?”赵平芜问。

  春盏愣了愣,探头去看:“方才还在的……我去看看。”她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脸色发白,“公主,甲板上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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