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之前的态度那么不好,一定伤到了公主,不能这么着急,公主需要时间冷静一下,不要再做伤害她的事情了。
卫琢沿着门板缓缓坐下,暮色四合,今夜的天色不算好,乌云把月亮遮了个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下来。
赵平芜站在门后,手搭在门上,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拉开门。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宁愿站在原地,也不愿鼓起勇气,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方才她被卫琢的敲门声烦了神,头脑还未想清楚,手中的杯子就被她砸了出去。
她急匆匆下床,想拉开门解释,可当她跑到门边时,门外的声响已经消失了。
她又迟了一步。
赵平芜靠着门板缓缓蹲下,地上都是碎瓷片,她挑了块空地坐下,把脸埋在膝上。
明明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要好好说清楚就可以了,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赵平芜总听人说她是灾星,克死了自己的母妃。起初她还会愤怒的冲上去与人理论,可听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走吧,赵平芜想,离她远点吧。
卫琢手握兵权,一旦和她扯上关系,那卫琢也势必会扯入皇权的争夺中。
这是二哥和她的事情,卫琢没必要扯进来。他是好人,是拯救了无数百姓的大将军,将来是要写入史书的功臣,没必要因为她扯进来。
门外传来声响,是卫琢起身了。
赵平芜坐在原地没动,快走吧,不要再来了,就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不知是不是赵平芜的祈祷起了作用,卫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门外重归寂静,只剩赵平芜一个人。
赵平芜摸索着站起身,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起身的时候一阵踉跄,向前微微倾了几步,扶住桌沿才勉强保持住平衡。
很久没有过这种饿得头晕眼花的感觉了,小时候刚进冷宫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每天只有残羹冷炙。
赵平芜爬回床上,用厚厚的被子裹住自己,睡一觉吧,睡过去就感觉不到饿了。
赵平芜裹着被子昏昏沉沉躺着,饿得胃里一阵一阵发紧,可她又懒得动,连翻身都没力气。屋里黑着,窗户关得严实,外头一点声响都透不进来,静得让人发慌。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门响。
有人推门进来,脚步很轻,走到床边停住了。然后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是卫琢的声音,压得很低:“公主。”
赵平芜想应一声,嘴唇动了动,嗓子眼里却挤不出声音来。她想抬手,胳膊沉得像灌了铅,连眼皮都掀不开。
“公主。”又叫了一声,比方才急了些。
她感觉被子被掀开,一只手探过来,贴了贴她的额头,停了一瞬,随即另一只手抄到她后背底下,把她整个人从床上捞了起来。
她身子一轻,脑袋软绵绵地往后仰,被人稳稳托住了后颈。她被抱进一个怀里,隔着衣料能觉出那人身上带着外头的凉意,胸口却跳得又急又重。
赵平芜迷迷糊糊地把脸往那处温热里蹭了蹭,听见头顶上卫琢的声音,这回离得近了,就贴在她耳朵边上,又低又急:“醒醒。你烧了。”
她想说自己没事,就是困,可嘴张不开。卫琢抱着她往外走,步子又稳又快,一边走一边吩咐外头的人:“去请大夫。快。”
风灌进来,赵平芜打了个哆嗦,卫琢立刻把她往怀里紧了紧,一只手扯了件披风裹在她身上。
她模模糊糊听见他在跟自己说话,说别睡,说马上就有人来看了,声音比平日急得多,甚至有点发颤。她想应他,想让他别急,可眼皮实在太沉,到底还是昏昏沉沉地又闭上了眼。
赵平芜再醒来时,屋里亮着灯。
她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被褥干净松软,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床边搁着个小炉子,炉上煨着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换了身干净里衣,额头上搭着块凉帕子,手腕上那道勒痕也被细细涂了药膏,拿纱布松松缠着。
“醒了?”
卫琢从屏风后头绕出来,手里端着碗温水。他在床边坐下,揽过赵平芜,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把碗凑到她嘴边:“先喝口水。”
赵平芜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嗓子没那么干了,才哑着问:“这是哪儿?”
“我屋里。你昨晚烧得厉害,辞忧阁那边伺候的人不够,就接你过来了。”他把碗搁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退了些。大夫说你是药劲没散干净,又受了凉,加上一天没吃东西,撑不住了。”
赵平芜想起昨晚迷迷糊糊被人抱起来的事,脸上有点热:“我是不是烧糊涂了?”
“没有,”卫琢很快否认了,“你烧的不算严重,昨夜吃了药,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没有事的。”最后一句很轻,不知是在说给赵平芜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所有,为什么要走?”卫琢问她。
赵平芜感觉自己身后的手臂用的力大了些,她的呼吸停了一瞬,脑袋好像有开始发晕,不知从何处说起。
最终,赵平芜不想逃避下去,垂下眼,不去看卫琢,轻声说道:“那些事情你也听说了吧。”
“听说了,那又怎样?”
卫琢的语气很急,像是吼出来的,赵平芜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卫琢也反应过来,降低了声音,柔声道:“我不相信那些谣言,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不必从别人口中了解。”
赵平芜准备了很多想说的话,可现在都被卫琢堵了回去。
眼眶又开始发热,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赵平芜又想哭了。
太狼狈了,她低下头,不想让卫琢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可眼泪一直抹不干净,像是春日化了冻的河流,越流越多,怎么也控制不住。
“如果……”赵平芜的声音很抖,喉间发紧,可还是坚持问道:“如果都是真的呢?”
问题问出的一瞬间,赵平芜能感觉身后的人骤然绷紧,呼吸仿佛都停止了。
“那也没有关系,”卫琢双手把她抱进怀里,把脸埋在赵平芜的颈侧,他的嘴唇很烫,贴着赵平芜的脖颈,声音闷闷的:“只要你还在我身边,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别丢下我。”
赵平芜抖得更厉害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她紧紧抱住卫琢,突然狠狠朝着他的脖子咬上去,血腥味在赵平芜的嘴里化开。
卫琢一声不吭,任由赵平芜咬着。
她的力气很大,双手死死抱着卫琢,像是要把卫琢锁在身边一样。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赵平芜的眼泪终于流干了,她卸了力,松开了牙齿,软绵绵的靠在卫琢身上。带着几分崩溃说道:“没有的,没有那些事情的……”
“我知道。”卫琢用袖子轻轻地把她脸上的泪擦干,轻声哄道。
赵平芜没哭了,却仍带着哭腔:“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冷漠,我还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是公主不要我才对。”卫琢有些委屈辩解道。
“我没有。”赵平芜埋在卫琢肩上,小声说道。
“好了,不说这个了。”卫琢小心捧起赵平芜的脸,轻轻吻在了她的额上,然后是眼睑,再到鼻尖,唇边。
赵平芜烧还没退干净,但卫琢的唇比她的体温还烫,像是要灼烧着什么。
最后是唇。
卫琢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赵平芜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的唇很烫,贴着她的,先是轻轻碰了碰,像在试探什么,然后才慢慢压下来,不重,却稳得很。赵平芜僵了一瞬,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肩头的衣裳,攥得指节发白。
他没急着往下,停在她唇上,像是等她应一声。赵平芜闭着眼,睫毛还湿着,微微颤了颤,攥着他衣裳的手松了一点,又攥回去,到底没推开。
卫琢便又吻下来,这回深了些,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指腹贴着她耳根,暖得很。
赵平芜烧还没退干净,脑袋本来昏昏沉沉的,被他这么一吻,倒像是更晕了,整个人软在他怀里,连攥着他衣裳的力气都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卫琢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点沉。
赵平芜睁开眼,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脸上腾地热起来,连耳根都烧得厉害。她小声嘀咕:“我还在发烧呢。”
“嗯。”卫琢应了一声,没动。
“回头把病气过给你。”
“过就过吧。”他抬手把她额上被蹭乱的帕子重新敷好,动作慢条斯理的,“我们一起病着,倒也不无聊。”
赵平芜瞪他:“哪有这样的说法。”
卫琢没反驳,只把她被角掖了掖,神色坦然得很,像是“一起病着”这主意没什么不妥。
赵平芜瞪了他一会儿,瞪得自己先没脾气了,缩回枕头上,嘟囔了一句:“你这个人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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