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蛋。”
“不能说哥哥坏蛋,要说‘溯哥哥最好’,好孩子,再说一声给哥哥听。”
他说过,他最喜欢听这句话。
池照楹将臂膀上扬,搂住他的脖子,趴在他的颈边。
说了很久的这句话。
元溯猛地惊醒,一霎之间,从睡梦之中惊回现实。
入目所见一片漆黑,唯余窗外游离的淡淡光线照入寝帐,耳畔传来一片深重的呼吸声,他耳热地偏过眸。
隔山之外,拥着锦衾的万福仍在睡梦当中。
但元溯知晓,此刻自己苏醒,她与他共感的梦境应当也已终止了。
身上湿透了,除了汗还有别的,元溯皱了皱眉,扯着眉峰掀开被子,深呼吸一口,不着痕迹地走下了床榻。
右肩的伤势一动便疼,他只得皱眉捂住,忍疼往净室里走。
清和殿主殿旁侧便是净室,羲和池毕竟太远,平素元溯如太忙无沐汤的打算,便只在净室里小洗。
他身上的衣衫、绸裤,都需要更换新的,旧的最好还要脱下来洗一洗。
而此时的黑暗当中,梦境终止,白雾散尽,池照楹也被身上黏腻的不适感觉惊醒了。
她已经处理过多回这种事,因此也很熟门熟路。
她现在需要去擦洗一番,把旧的寝裙和绸裤换下来,旧的最好还要用手搓一搓。
池照楹不敢看槅扇之内的情景,唯恐惊动了元溯,抱着要换上身的裳服一步步走得谨慎万分,不发出丝毫声响。
这般猫猫祟祟地,穿过清和殿偏门,到了间壁的净室。
净室内阒寂无人,黑暗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但池照楹也不敢点灯,做贼般就怕被人发现。
她也不知是怎了,自从梦到元溯,一个多月以来,她便时常能梦到,夜里更衣都成了习惯。
好在,池照楹有所准备,早让德保将清和殿之人都支走了,因此并不会有人察觉,待将衣物换下来,毁尸灭迹,一切痕迹便都荡然一空,谁也不会知道。
谁也不会知道,她在梦中肖想陛下,曾将他一遍遍亵渎。
池照楹屏住呼吸,垂眸去解衣带,将外衫拨开,抽去绸裤细绳。
睡觉所穿的绸裤宽大,垂感极佳,细绳抽开,便沿着笔直的双腿倏然坠地,露出黑夜之中纤细修长的双腿。
全身上下,池照楹最满意的就是她这双腿了,平日里穿着长裙不显,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的腿多么姣好美观。可惜现在她没有闲空欣赏,匆匆弯腰将掉落地上的绸裤拾起。
周遭黑漆漆的,目不能视物,只有眼前的云母屏风实实在在。
拾起绸裤之后,池照楹慌忙将绸裤一把抛上去。
搭在屏风上时,一刹之间,她触碰到了同样温暖柔润的一物——
人的手指。
同样在屏风上搭衣的元溯,指节落在屏风之上,不想,会碰到池照楹。
隔了一扇屏风,彼此都分外惊讶。
诧异之余,对面蓦地响起一串惊恐的声音:“啊啊!”
元溯听到她的呼叫,从屏风后走出,左臂将惊呼乱叫的池照楹一揽,压入胸怀:“万福。”
她似没听到,整个身子都激颤着,抖得厉害。
“是我。”
熟悉的声音,令她没有再喊。她懵懵地仰起脑袋。
好像什么也看不见,面前只有一座山一样的黑影。
明明前年,元溯还没有她高。
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都快比她高出一个头了……
意识到是元溯,她的心落回了腹中。
她还以为,是哪个变态,在此蛰伏,偷看她更衣。
可接下来她不得不面临另一个问题,元溯为何会下床,为何也会来了净室?
元溯适才伸手揽她,并无别心,只是安抚万福,让她莫要惊动了殿外当值之人,毕竟眼下,他没穿裤子。
然而此时,和她贴得太紧了。
她的月退上亦是不挂一丝,轻软柔嫩的触觉,便似冰莹的雪花,似半融的乳酪酥山,贴着他火热的大月退。
嗯。
大概彼此都有感觉。
两个人的裤子都已不翼而飞。
四目相对,不知是何言语。
池照楹的心怦怦地撞着,她几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音。
那般强烈。
啊,元溯没穿。她崩溃地想。啊,我也没穿。
他来干什么,他也是来换裤子吗,好端端的为何要换裤子?
不行,越是崩溃,越是要绷住,不能输了阵势,要拿出和他吵嘴打架的魄力来!
“你大半夜鬼鬼祟祟,不睡觉,在这儿,做什么?”
听着她倒打一耙的呛声,元溯凤眸微眯。
池照楹看不见,便浑然不察。
继续先告状。
“难不成是为了偷看我?”
元溯俯眸沉沉地凝视怀中的小青梅,似乎想看看她喋喋不休的红唇,还能吐出什么骇俗之语来。
池照楹咬着唇瓣,正要继续发动火力,身前,胸膛震动了起来,震得她下巴发麻。
“朕先来的。”
“咳,就说你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干什么?”
“干什么你不知?”
元溯屈膝,令她感受一下。
他炙热的小月退,还有浓密的腿毛。
轻一剐蹭,便是一股令她心悸得簌簌的毛刺感。
没穿裤子,还能是作甚,自然只是为了来更衣。他在告诉她,他是来更衣的。
“你……”到底是不像元溯那般脸皮厚,池照楹说不出话来。
可能女孩子和男孩子从小接受的观念灌输不同,眼下这般光景对元溯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在娘亲的教导里,她这般不着小裤地和男子贴在一起是极其失礼、极其不成体统的。
“你先放开。”
她小声哼唧,小手去推元溯胸口。
现实之中,元溯是很不容易才得一次软玉在怀,要他放手,着实有些难。尤其她推他。她越是推,他越不想放。
“你流氓!臭流氓!”
流氓元溯承认。
但他们都是流氓。
不流氓怎么齐聚一堂,两个人凑不出一条裤子现在。
他怕他真松了手,她会被满地的裤子绊倒。
“元溯……”
黑暗之中,女孩子的声息愈来愈弱。
她不敢高声叫嚷,怕这种情况,终究惊动了德保等人,那些蒙在鼓里的内侍万一提着灯笼火把慌着救驾一哄而上,看到他们这般光景,她简直不要见人了。
为此,她甚至可以低下头去求他。
元溯皱眉:“之前,你叫谢怀祯哥哥时,可曾想过,我也比你大?为何不叫我?”
池照楹心跳得很乱,“那,那我要是叫你哥哥,你会放过我吗?”
听到她态度的和缓软化,元溯含笑。
“说不定。”
“是一定!”
她急了。要是她真的都低声下气喊他哥哥了,他还在这儿拿乔,她就,就掐死他。
反正他现在右肩上有伤,纵使他身量比她高大,真打起来也不一定是个儿。
元溯轻揽她纤柔的腰窝,感受着女孩子颤颠颠的心跳,忍着,没有去流连地咬她红润润的耳朵。
“那好。”元溯想,他可真卑鄙,到底还是用了这般威逼利诱之法,可是没有办法,他为她受了一箭,也没换来一声“好哥哥”,他除了出此下策,也再无别的招好用,“你叫了,我放过你。”
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是威逼,也是引诱。
池照楹的舌头在齿尖绊了一下,实在不肯喊元溯“哥哥”,这个从小到大都讨厌的坏蛋,她最讨厌的人就是他了,她和他打过架,骂过仗,她曾在心里发誓要一辈子讨厌他。
池照楹深吸了一口气,可到了呼气的时候,声音忽地变得极小极小,就像一根游丝,风一吹便断了。
“……哥哥。”
声音蚊蚋般,伶仃摇晃,摇荡在元溯耳朵,也摇荡在他眉间心上。
“什么?哥哥没听到。”
池照楹知道他听到了,他就是坏。
她咬紧舌关,在唇齿间死命地暗忍。
最终,却只是抓着他上身仅剩的那身寝衣的绸料,声音大了一点点。
“哥哥。溯哥哥!”
那一如梦境中般,只是音色稚嫩了些许的嗓音一入耳,元溯的身体似都烧了起来。
叫他哥哥了。终于。
黑暗之中的凤眸闪灼,有些难以遏灭的兴奋和狂躁,他想在此处,将她彻底地嵌入自己魂魄。
元溯最终是做了君子,守信地松开了他那只未曾受伤的臂膀,将她松松释放。
池照楹耳根都红透了,几乎想要逃跑,耳畔忽然听到他亦极轻的,犹如梦中的呢喃的声音:
“棠棠。小心些,往哪里去?”
一刹那间,她本欲行动的两只脚像是钉死在了地面,连同她的肺,好像也被射穿了般,不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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