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溯捧着她的脸庞,听着她说着那一句一句烫了心腑的表白,指腹掐着她的脸颊,滑入她浓密的绿鬓。
似亲出了腥甜,似要将她的心脏都从胸腔里沿喉咙吮出。
他怎会不爱她!
他恨不能,将她掰开了,重重地咬。
将她碾在齿尖,饕餮般尝。
将她咽入胃里,吞入腹中。
她说,她只爱过他一个人!
对元溯而言,是多值得疯魔的一件事啊。
池照楹被亲得快要失去呼吸了,推着,也搂着。
“不能呼吸了……”
泪光沿着眼尾涌出来了,一颗泪被推出,其余的便更似江海大浪般汹涌地被推出。她颤抖的清眸,瞬也不瞬地,可怜巴巴地哀求。
元溯握着她的颈,额头抵住她额头,鼻尖轻蹭她鼻尖,呼吸沉而乱,热雾乱洒,轻哄:“是哥哥错了。你说喜欢,哥哥太高兴了。”
“我知道,”池照楹的唇是又红又肿的,不用摸也感受得到,小手将元溯的衣领攥住,往下轻轻地拽,“我也高兴。”
哥哥还喜欢我,我也高兴。
雪颈间,红梅成簇,殷红欲滴。她主动地仰起延颈,朱唇主动地碰了元溯的喉结。
在他眼眸骤然沉暗之际,她的手灵蛇般绕过了他的肩脊,呼吸如兰地,说出让他今夜都没再离开这方寝榻的话:
“要哥哥。”
她说。
好空。
身体全是洞。
漏风。
冷。
要哥哥。
屋外的人都走了么?不想被听见。
哥哥,你分分神,应应我的话啊。
哦,他们都走了啊,你耳朵好使,都能听得出,我听不出。
既是这样,我便不必忍着了,好想发出声音。
哥哥真好,上去些,我想亲你。
亲你的唇瓣,亲你的下巴,亲你手臂上的伤,还要亲你胸前的疤。
还疼不疼?
那时候定是很疼的吧,你好长时间都没再来找我,定是伤得太重了。我一直后悔。当年太任性太不成熟了,乱了阵脚,支撑不起一个摇摇欲坠的家,是我太没用了,不是溯哥哥错。
哥哥揽着我,别让我掉下去。
我怕我坐不住。
溯哥哥最好了。你真是太好。怎么亲也亲不够。
你把我弄死了吧,哥哥。
要是能不被蚀心草折磨至死,没有那些疼痛,而是死给哥哥看,就好了。
痛痛快快地死,是不是最好的解法?
别停啊,你生气了么?不气,我亲亲你,亲亲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胸口的伤、臂上的伤有多心疼,都因为我,这些都是因为我。
好心疼。
爱哥哥,爱得心脏都疼得受不了。
……
元溯搂着怀中汗涔涔的身子,脸埋在她颈边,深长地呼吸,许久都不动。
“万福。”
“哥哥,我有乳名,叫我乳名吧,棠棠。海棠花的棠。”
“我知道。”只是从前无资格。
男人的臂膀紧了紧,如搂重宝。
本欲说话,怀中的池照楹,忽然扑过来,径直推翻他,将他扑倒在榻,生涩地拥着他一顿乱亲。
元溯被她卒起不意一扑,亦不敢施展任何力度还手,竟由着她四处作乱了。
她的亲吻像猫啃似的,亲得痒,元溯餍足的凤眸弯了弯,唤出一声:“棠棠。”
亲吻止了。
她趴在他胸口,好奇地支棱着水濛濛的大眼睛,好奇之余,更是不胜欣忭,“呀!”
元溯道:“怎么了?”
池照楹捧起溯哥哥脸,欢欣地道:“哥哥是我的了。”
元溯被逗笑,莞尔,掌腹揽抱住她,拖她入怀,将下颌抵在她额头,胸膛轻轻震动。
“早就是你的了,”元溯看一眼小没良心的,“如今才知道?”
池照楹应了一声,眼眸倏然地黯淡。
溯哥哥,你早点告诉我就好了。
我迟钝,你若不说,让我自己想,再想一百年也不可能想明白。你若不说,我真不敢相信你爱我,你爱我这么多年。
元溯抱着出了一身汗的她用热水擦洗,为她换上干净的寝衣。
此番有了肌肤之亲,任何细节,元溯都不再想着假手于人,事事都亲力亲为。
起初池照楹还有几分羞赧,但也知道要习惯,往后还有许多回的,不能一直躲着避着。
住进清和殿的日子,像偷来的。
被种下蚀心草后,池照楹的天变成了彻底的暗色,唯有清和殿的一角烛光,温柔地亮着心房。
有了夫妻之实,便不得不多想一些。
元溯告诉她安排好了,他这个登基已近十年的皇帝,终于要立后。
池照楹无不担忧:“会有人祝福吗?”
元溯握过她的纤指,一根根吻过,虔诚宠溺:“会。朕给你一个九州同贺的婚礼。”
在世人眼中,她是一个二婚皇后。
二婚皇后不是开天辟地,古时已有,大雍亦有,本不稀奇。但不同的是,她这个有夫之妇是被皇帝陛下强行掳来的,陛下杀臣夺妻,败坏纲常,遭人唾弃。
议事之所搬去了武德殿,她再也听不到那些声音,但也能想象得到,那些老臣指手画脚、仰天长叹的反对之言。
也听德保说过,先帝当年留下的顾命大臣,经由此遭,也多数散了心气。
池照楹害怕。
她想过算了。
她都活不长,为何一定要一个名分呢。皇后率为国母,在其位谋其政,而她病骨支离,苟延残喘,又能履何职。
可是溯哥哥在兴头上,他正兴致高昂筹备着他允诺的婚典,这时候说出扫兴的话,她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他的辛苦。
元溯终于也察觉了她情绪的细微变化:“怎么了?”
他紧锣密鼓,乐此不疲,可唯一的变数依然存在。
那便是,终究从始至终,都是一厢情愿,她从未想过要嫁给他。
池照楹摸了摸元溯的袖角,将他的袖口往上卷,露出愈合后仍留下了大量伤疤的臂膀。
后来取血用了工具,不再需要用刀去划,可这些疤痕却被他用了特殊的法子,会永远存在。
池照楹是气更是痛,与他十指紧扣,将脸颊埋下去,细细亲吻他胳膊上的刀疤。
清浅的一个个吻,似涟漪般在他虬结的臂肉间跌宕。
“没什么,只是想到要和溯哥哥成亲了,有些紧张罢了。”
元溯舒了一口气,一掌忽然握住她的下巴,托起她日渐消瘦的脸,昔若银盘,今若白笋,渐渐地,下巴都有些刺手了。
元溯凤眸幽深:“真的?你若说一句不愿,朕绝不勉强。”
池照楹摇头,下巴在他的掌腹来回地轻蹭:“不勉强。我愿意的。做你的妻子,我自是愿意。”
元溯不疑有他,咽喉发紧地缓缓应下一声“嗯”。
婚礼当天,元溯抱着她,走过望星台九十九层台阶,成祭礼,行祷祝,昭告九州。
她的腿不良于行,持续了两个时辰的婚礼,元溯从未让她落地。
祭台之上高设凤首鎏金座,皇后殿下用最尊荣、最体面的方式,接受了百官贺拜。
安礼侯府风雨飘摇,如今的长安池家,仅剩她一人了,就连如今嫁了人,都再接收不到家人的祝福,连她自己,也都快命不久矣。
成亲本该有的喜悦,被悲伤冲淡了。
当夜元溯并未饮酒。棠棠身子弱,不该再沾惹上半分酒气。
元溯克制地滴酒不沾离席而去,并谨慎地除去了外袍,回到与皇后的清和殿。
元溯已许久未再有过这种血液沸腾、逆流的激狂、兴奋之感。
成婚,与万福结为夫妇,名正言顺。
多年都不敢再梦的美梦,于今宵成为现实。
龙凤花烛高举银火,光焰迫人,灼灼的银光下,元溯初娶回家的小皇后,泪水模糊了眼妆,皎若连城之玉的脸庞上,挂着两行清楚的泪迹。
他心口骤紧之际,她伸出双手,用尽全力抱住了元溯的腰,脸颊朝着他胸腹严丝合缝地挤了过来。
“哥哥,世上若有轮回,可许我来生,我愿早三年嫁你为妻,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梦境应该还有一章左右[狗头叼玫瑰]
第63章 癫魔
据说后来, 不仅臣工,百姓也盼皇后再多活些年。
皇后在世,陛下尚能约束, 疯魔不显。
可皇后偏只活了三年。
谁人不知帝后情深, 皇后三年无所出,安养清和殿,帝伺侍之, 衣不解带,寸步不离。
帝少年时, 骑射游猎, 天街跨鞍,飞扬肆意,自夺妻立后, 再未主持猎事, 于紫极宫近乎再未得出。即便出, 也必只是与皇后游春赏怀。
皇后的身体每况愈下,于建始三年秋, 消香玉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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