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死因。
在陈云柏的手上,还攥着帕子,显然是女儿家的物件。
簪子和帕子,让凶手的身份昭然若揭。
“吾儿可怜,遭歹人谋杀!”
一身缟素的陈夫人红着眼,面容憔悴,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
她悲痛难忍,声声颤抖,指向陈云柏胸口的簪子,“我亲眼见过盛明意佩戴此簪,她就是凶手!就是她杀了我儿!她必须给我儿偿命!”
四面议论纷纷。
“这陈夫人就这一个儿子吧,真可怜啊。”
“前阵子陈家不还给那盛大姑娘送聘礼了吗?这才过去多久,怎么还闹出人命了?”
“……”
“荒谬!”
年轻暴怒的声音顿时吸走所有人的注意,令人群短暂安静了片刻。
盛明珏挤进大理寺门口,义正言辞,“我姐姐一向温柔和顺,和她相处过的人无一不知她心地善良。何况她一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柔弱姑娘,如何跟你儿子这样年轻气盛的男子动手?你家若有冤情,便去堂上向大人陈情!而不该在这里煽动百姓,恶意污蔑,毁我姐姐清白!”
“对啊。”路边百姓觉得在理,“我见过那盛姑娘,漂漂亮亮柔柔弱弱的,杀鸡都费劲,还能杀人?”
陈夫人瞪大了眼,泪水滑落,气势却不弱,“我儿被人下了药,不信可以请仵作来当场验尸!就算她力气不够,她就不能有帮凶吗?你就有可能是她的帮凶!”
“血口喷人,胡乱攀咬!”
“证据就摆在这里!”陈夫人愤恨道,“若她清白,怎么不让她来当堂对质!”
她状若癫狂,“你们盛家是想包庇她对不对?我知道!你们盛家了不得,所以我才要在这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她嘶吼道:“什么体面、什么后果,我都不在乎。我就算是死,我也一定要盛明意给我儿偿命!”
……
野外,靠着树睡着的盛明意半梦半醒,听到鸟鸣声后睁开了眼。
几步之外,祁无咎给马儿顺着毛,“醒了?”
“嗯。”盛明意动作迟缓地站起来,脑袋有点疼。
“是不是没睡好?”祁无咎牵着马走近,“马吃饱了,也休息好了,我们可以走了。等回家你再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盛明意扶着他的手上马。
“坐稳了?”祁无咎牵着马绳,准备启程。
盛明意微微迟疑,“你、走回去?”
祁无咎回头,脸上带着一贯吊儿郎当的笑,“你要是邀请我同骑的话,我倒是不介意。”
盛明意欲言又止。
她的反应,祁无咎像是早有预料,并未纠结,而是已经牵着马往前走。
“咳!”盛明意忽地出声。
祁无咎顿了顿,又回头看她。
盛明意感到不自在,“你、你膝盖上还有伤呢,这么走回去不得废了?”
她稍显扭捏,“你上来、上来吧,等见着人了,你再下去牵马。”
“这可是你说的。”祁无咎退后半步,离她更近,“我真的可以上来?”
盛明意别过脸不看他,“嗯。”
祁无咎立刻翻身上马,动作快到不给她任何反悔的机会。
他坐在盛明意身后,两只手从其侧腰旁穿过,拉上缰绳。姿势就像在后,将他的妻子拥入怀中,和从前一样。
祁无咎压不住嘴角,下意识低头,轻嗅妻子的青丝,甚至想用脸蹭蹭。
不行,像个变态。
他的理智及时归来。
盛明意忽地侧目,他连忙收敛笑意,满脸正经。
“驾!”
装,盛明意心道,装呢。
她还能不了解这家伙?
第39章 通缉
不到两个时辰, 大理寺前的热闹,就传得满城皆知,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路边小摊上, 围坐的几个男人将其津津乐道。
“大理寺派人去盛家拿人,你们猜怎么着,那盛大姑娘根本不在家, 盛家的人还统一口径, 都说不知道她去哪了。”
“我本来觉得说这盛姑娘杀人挺离谱的,但听你这么说, 这是畏罪潜逃无疑啊。”
“倒也未必。”小摊老板闲来插嘴道, “昨天那盛家的仆人就在满京城找人, 说是他们家的三少爷不见了, 没准只是托词, 找的其实就是他们家大姑娘!”
几个男人点点头,“说的也是,就算这盛姑娘杀人是真的,但她为什么要杀那陈公子?那陈家也不是好惹的。退一万步来说, 她们这种高门大户的姑娘想动什么人,用得着自己亲自动手?”
“谁知道中途还发生了点什么, 这种高门大户里, 腌臜事多了去了!”
其中一人笑得别有深意,“你们说,会不会是那盛大姑娘跟野男人私奔了!”
他越说越兴奋,“毕竟我听说,她那未婚夫是个瘸子。若她跟人私奔, 盛家找她就合理了, 那陈公子之前也向盛家提过亲, 去找她也合理。没准就是这陈公子先盛家一步找到了那奸夫淫妇,被两人联手……”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其他人会意,哄笑一堂。
在他们身后,带着面纱端坐的盛明意默默捏紧了拳头,对面的祁无咎淡定地吃完了碗里的面,随后无辜地抬头。
一刻钟前还说他是帮凶呢,现在又成奸夫了。
奸他个头,他可是正夫!名正言顺、堂堂正正的丈夫!
“老板,再拿两个烧饼,带走!”祁无咎起身付了钱,拿起烧饼,牵起盛明意快步离开。
两人从街上走过,随处可见官兵,在路边拿着盛明意的画像询问路人。
祁无咎若无其事地扫视一圈,又担忧地看了身旁沉默的盛明意一眼。
“别怕。”他靠近了低声道,“有我呢。”
盛明意望向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依旧无言。
盛府门口守了官兵,甚至苏家也是。盛明意有家不能回,不然会被立刻抓进大理寺。事情已经闹大,纵然盛家要保她,也做不到明目张胆。
大街上还逐渐贴满了告示,都是为了找到她。
东躲西藏到傍晚,祁无咎也没有回家,而是带着盛明意去了一处已经荒废的院落。
“这是我们祁家老宅,因为翻新需要时间,我哥又上京述职来得急,所以买了新宅子住,没用上这。”
祁无咎一边解释,一步带她往里走,“好在派人简单打扫过,勉强能住。我们退婚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绝对没人能想到你会躲在这里,所以安全得很。”
盛明意呆站在空荡荡又四面杂草丛生的院子里。
祁无咎进屋收拾了一下,又将顺路买回来的被子枕头铺好,等一切安排妥当,才回过头来找她。
“怎么了?”祁无咎察觉到她情绪低落,柔声问,“待会儿你先休息,我出门一趟,去告知你家人你暂且无恙,这样你就不用怕他们担心。回来的路上我再去打探一下消息,顺便给你买点用得上的东西。”
他想将人抱入怀里安慰,却也知不妥,所以不知何处安放的手只抬起,拨了拨盛明意耳鬓间的碎发,“一切有我呢。”
“我确实对陈云柏动过手。”盛明意的眼中带着些许不可置信,“他、真的死了?”
心中忐忑无以复加,她杀人了?想到这里,她的手心发颤。
祁无咎回想起自己所见到的陈云柏的尸体,当时他急着找妻子,并没有仔细观察,但有些事情是可以确认的。
“他是死了,但绝不是死在你手里。凭你的力气,是不可能把簪子扎那么深的。”
盛明意心里没底,“你见过尸体?”
祁无咎点头,“我找到那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地上了。”
“那两个看守没救他?”盛明意不解。
祁无咎根本没见着什么看守,“那破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其他人。”
这意味着,陈云柏死在她逃跑后,祁无咎找来之前,盛明意略加思索。她当时并没有对陈云柏下死手,听到祁无咎这样说,稍微轻松了一点,但也仍旧不安。
“会不会是你所说的看守,杀了陈云柏?”祁无咎怀疑地问。
如果是那两个看守补的刀,那他们目的是什么?盛明意想不通。
“你还记得,之前在茶楼闹事的那三个壮汉吗?”盛明意问,“那天苏家两兄弟在,陈云柏在,你也在。”
祁无咎蹙眉,好像是有那么回事,“有点印象。”
“当时闹事的有三个人。”盛明意回忆道,“替陈云柏看守我的,正是其中两人。找到他们两个,或许就能知道我逃跑之后,你找来之前,还发生过什么。”
也能证明她的清白。
“好,我去找他们。”祁无咎应下,“不过,恐怕得花点时间。”
盛明意灵光乍现,想起盛明珏逗乐的话来。
“或许有个捷径可以快点找到他们,苏二公子苏清予,之前气不过,专门找上门去报复过那三人。他、或者跟着他去的苏家小厮,肯定知道那三个人住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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