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多想了。”祁无咎轻声道, “待会儿好好睡一觉。”
“你都说八百遍了。”盛明意盯着门槛,闷哼道, “怎么这么能唠叨。”
她微微侧目, “而且你不是要走吗?怎么还在这站着。”
祁无咎煞有其事道:“你都说不想要我走了, 我肯定就不走了。”
盛明意难掩诧异, “我什么时候说了?”
“就在刚刚, 你说,这家伙伺候起人来又细心又妥帖,真不错!就让他留下来好啦!”祁无咎一本正经,“我听到你的心声了。”
盛明意:“?”
不要脸。
她忍俊不禁, 因为不愿意暴露自己笑了,所以迟迟没有出声。
“明天我再给你编头发吧, 这样你晚上睡觉舒服点。”
“哦。”
祁无咎忽地从她肩上探出脑袋,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给你编头发的手法如此娴熟吗?”
盛明意愣了愣,当然是因为,上辈子隔三岔五,他就会亲手给她梳妆, 拿她的头发练手。
“或许, 祁公子有个红颜知己吧。”她满不在乎道, “反正跟我没什么关系。”
“不是哦。”祁无咎笑道,“我可没有红颜知己,我的心都在你这里。”
盛明意别过脸,“你少贫嘴。”
“我只是经常给小狗梳毛而已。”
盛明意:“?”
她没好气地一巴掌糊过去。
祁无咎都不带躲的,笑嘻嘻挨了她这一下,反正她打得从来都不疼。
“你干嘛!”
祁无咎绕过椅子,将她横抱起,放上柔软的床榻。
“嘘。”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用得着怕我会对你怎样不成?小点声,万一把人引来,看到我们这样,你就算长了八张嘴都说不清楚,最后就只能嫁给我了。”
盛明意不满地给了他一拳。
“把脚擦干,准备睡觉。”祁无咎给她去拿新的布巾。
盛明意抱膝坐在床榻上,看着他倒水、打扫、忙前忙后,心情复杂。
人人都说,她的夫君年纪尚小,贪玩爱闹,被家里宠坏了,总是任性妄为,所以要请她多多担待。
可是成婚后,她发现她的丈夫虽然时常孩童心性,但做任何事都很认真,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潇洒模样。
还很喜欢照顾她,要亲手给她编发,给她挑衣服、配首饰,甚至给她涂蔻丹。仿佛把照料她当作一种乐趣,还说把她养好了,很有成就感。
“怎么还不躺下。”祁无咎收拾完回头,发现她还坐着,“睡觉还得我哄啊。”
盛明意欲言又止。
哄着睡觉这事,只有她哄祁无咎的份。祁无咎就只会在床上折腾,把她折腾得没力气了,自然就一起睡了。
还老觉得她说不想睡,是不好意思直说想亲密的暗示。
“还是说……”祁无咎阔步走近床榻,俯身问,“要我陪?”
“滚!”
“哦。”
*
景王府。
侍卫跪地,心中忐忑不安,“属下无能,没能找到盛姑娘,请王爷责罚。”
坐在上首的景王,神情喜怒难辨,“她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他那晚自己追空了也就罢了,后来又派遣这么多人,还有大理寺的人在通缉,竟然都没有找到她。
“盛家那边盯住了吗?”
“回王爷,盛家、甚至苏家,咱们都有人盯着,但盛姑娘没有在附近出现过,甚至相似的人影也没有。”
楼观玉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若有所思。他似乎还是低估了他的猎物,竟然连他都骗过去了。
盛明意,她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但是,不知是不是属下的错觉,今晚盛家的人似乎没那么紧张了。”侍卫又道,“白天还紧锣密鼓地要找人,晚上却都休息得很早。”
楼观玉蹙眉,“除了盛府他们自己人,可还有旁人出入盛家?”
“还有大理寺前去交涉的人。”侍卫仔细回想,“除此之外,再无旁人了。”
蹊跷得很,楼观玉心想。他和盛言德喝过酒,从其言行中可以看出,作为一个父亲,盛言德非常疼爱盛明意这个女儿,人没找到,不可能安稳睡觉的。
“继续盯着,尤其是丫头小厮之类的人,也不能放过。”楼观玉吩咐道,“免得有人混淆视听。其次,外头的人继续找,找不到就不用回来了。”
“是。”
“等等。”
本要离开的侍卫被叫住。
“秦家,尤其是秦二姑娘,也得盯紧了。”
“属下遵命。”
*
静谧的夜里,晚风吹熄了唯一的烛火。
借着月光,祁无咎坐在地上,枕着自己一条胳膊趴在床榻边,注视着已经睡着的盛明意。
她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祁无咎给她掖了掖被角,又握住了她放在被褥外的手,神情中流露出几分心疼。
有一事他并没有和盛明意说,他潜入盛家和苏家的时候,发现了另一伙人在暗中观察。
他暂且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多半来者不善。
这样看来,死的虽然是陈云柏,但针对的,有可能是他的妻子。
刻意栽赃?
可图什么,明意一向与人为善,什么人会刻意来针对她?
祁无咎想了一夜。
天刚微微亮,盛明意便睁开了眼,迷糊之中瞧见祁无咎守在自己身侧,还以为自己在梦里。
直到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才发现是真的。
脸上痒痒的,祁无咎皱了皱眉。
盛明意赶紧收回手,才发觉自己另一只手被他攥着。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祁无咎揉了揉眼,眉目中流露出几分疲惫。
盛明意不着痕迹地抽出手,靠着床栏坐了起来,“你就这样睡了一晚?”
“嗯。”祁无咎本想站起来,奈何腿麻了,还腰酸背痛。
“我以为我睡着了,你会走的。”
祁无咎锤了锤自己的腿,“我还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过夜啊,出事了怎么办。”
“那你也不能就趴在这,生熬啊。”
“我得离你近一点嘛。”祁无咎声音沙哑,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他尝试着站起来,但腿还没恢复知觉,所以没成功,“你要不再睡会儿?我缓一会儿就出门,给你买了早点,再去打探消息。”
盛明意眉头紧锁,“你别到处乱跑了。”
虽然他现在十七岁,正是身强体壮,有劲没处使的时候,但也禁不起这么作践啊。受了伤还跑上跑下不停歇,也不找个地方好好睡觉。
盛明意无声叹了口气,“你待会儿帮我找个纸笔,我写点东西,你帮我送出去,然后立马回来。”
祁无咎微怔,“我不还得去陈家探探情况吗?”
“不用,你帮我送信就可以了,其他的我来安排。”盛明意正色道,“你不要以为,我暂且只能躲在这里,就只能靠着你了。”
“我没这么想。”祁无咎歪了歪脑袋,“我只是觉得,我的身份,暂且没那么惹人注意,事情就好办一些。当然,我肯定先听你的。给你送完信,然后呢?我的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回来。”盛明意垂眸,声音低了许多,还有些含糊不清,“回到这来。”
单单这样说,他未必会老实,所以她又多说了四个字。
“回来陪我。”
祁无咎抬眼,瞬间来了精神,整个人在刹那间容光焕发,“遵命!”
他腰不疼了,腿不酸了,直接“拔地而起”,步伐轻快地往外走去,“我现在就去给你买笔墨纸砚!”
盛明意:“……”
还这么有活力,她是不是白担心了。
盛明意本想写两封信,一封给盛明珏,一封给秦月姝。
她不能坐以待毙,如果那两个看守真的死了,务必尽早找到尸体,不然仵作不好验尸。
尸体应该离关她那间破屋不远,运气好的话,两天之内就能找到。验尸之后,加上第三个人的供词,至少能坐实她本是受害者的身份。
写完交待两人的信,盛明意再三犹豫之下,又提笔写了第三封信,给景王。
她并没有找到景王参与到了此事的直接证据,但从香囊到黑市,再想起那些被其强调的话,似乎存在着某种摸不清看不见的联系。
她或许可以借机试探一番。
盛明意写信的时候,祁无咎就趴在一旁盯着她认真的脸,好像又看到了处理公文的妻子。
“好了。”盛明意将信纸一一叠好,“这两个给明珏,这个给月姝。”
祁无咎掸了掸信封,“既然都是给盛明珏,为什么要分开?”
盛明意轻描淡写道:“其中一封是让他转交给爹爹的,不然我怕爹爹不信我没事。”
“哦。”祁无咎没有多想,将三封信都收入囊中,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你有什么需要的,或是想吃的,我回来的时候顺路给你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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