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你之前派来给我送信的小丫头,好像遇到了麻烦。”
盛明意微怔,“翠翠?”
苏清佑颔首,“她不知如何寻你,便按照之前你教她的,来找我。但我问她什么,她都不肯说,她说她只相信你。”
“她还活着?”盛明意松口气,这算今日第二个好消息了,“她现在在何处?”
“在苏府。”苏清佑如实道,“我本想带她一起过来,但好像有人在追捕她。不知是何缘由,我担心会出意外,便暂且把她藏在府中,只身前来。”
盛明意闻言眉头紧锁,“追捕她?”
若是出逃的山匪,此刻应该顾着逃命,没道理追捕一个并无深仇大恨的小丫头。
“那小丫头是我的救命恩人,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得尽可能地保全她。这次,又得多谢你了。”
“刚还说没有客气,现在却还是在说谢谢。”
盛明意哑然失笑,“日后会改正的。”
苏清佑抬头看了眼天色,“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让小珏送你吧。”盛明意说这话时,扭头望向了盛明珏,不忘叮嘱道:“多带些人,走人多的路。”
盛明珏也隐隐察觉出事情没那么简单,便严肃地点了点头。
*
盛明珏带人出门,回家时已经是傍晚。
在家等待的盛明意一直心里惴惴不安,望着逐渐阴沉的天,愈发觉得要有大事发生。
“阿姐!”盛明珏的声音先出现,“人带回来了。”
仍旧坐在院里的盛明意回头望去,恰见浑身拘谨的翠翠走进院子。
“姐姐!”
待翠翠看清楚院中之人,迷茫的眼里瞬间蹦出泪花。
她快步走近,泣不成声,“姐姐、姐……”
“你别哭!”盛明意着急道,“你放心,这里很安全。”
翠翠蹲下身,揪上她的衣角才得片刻安慰,但依旧哽咽,“我、我不知道、不知道要怎么办了。爹、娘、还、还有弟弟,都、都死了。还有村里那些人,他们、他们都死了。”
“你慢慢说。”盛明意弯腰,拍着她的背安抚。
翠翠胡乱抹着脸,但整张脸很快又被泪水打湿,整个人几乎崩溃。
盛明意懊恼,她应该早些接人过来的。但回家那日她实在力不从心,回家之后又连着好几天噩梦连连,根本缓不过神来想其他的事。
“小妹妹。”盛明珏走了过来,也蹲下,耐心安抚,“你在这里不用害怕,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哥哥说,哥哥帮你解决,好吗?”
他实在担心阿姐再因此情绪激动,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身子又倒回去了。
翠翠哭了很久,一直说不出完整的话。
直到入夜,才稍稍平静一些。
“我拿姐姐给的钱,去镇上买肉,回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一回来,我就看见柱子的尸体躺在村口。我吓坏了,就躲起来。又看到好多人拿着刀,从村子里走出来。等他们都走完了,我才敢偷偷跑回家。”
翠翠说起经历,又开始泪流满面,“我回家,看到娘、爹,还有弟弟,都死了。还有村里的人,都死了,一个、一个活口都没有。我不知道怎么办,又听到有动静,可能是那些人又回来了,我害怕,我就跑。我顺着河边跑,藏在芦苇里,躲了好几天。我不敢回去,可是我也没有认识的人了,我就只能来找姐姐你。”
“没事了。”盛明意轻声安慰,“姐姐在呢。”
她安排人给翠翠洗了澡,换了衣服,又摆了一桌吃食。
“你看到的那些拿刀的人,是山匪?”盛明珏蹙眉问。
翠翠用力摇头,“不是的,是、是去救你们的官兵!”
一石激起千层浪。
盛明意和盛明珏双双呆住。
是救他们的人屠了村?盛明意感到荒谬。
如果真是这样,还得得亏翠翠心眼不多,没有想到那些官兵可能和她一伙的,才敢来找她。
当然,也可能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既看到了是官兵杀人,便也不敢报官。
“瑞王的人。”盛明珏感到不可置信,“你确定你没看错?”
“没有!”翠翠神情坚定道,“那天晚上官兵上山抓山匪的时候,姐姐的夫君已经被自称是他哥哥的人接走了。我得了闲,就跟在官兵后面看了看,记住了几个人的脸。后面拿着刀从村子里走出来的人里,就有他们!我不会看错的!”
盛明珏难掩错愕,扭头恰好和视线飘忽的盛明意四目相对。
“难道……”盛明珏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是瑞王得了抓获山匪的嘉奖不够,还要借此做局,陷害太子,彻底坏了太子的名声,以图、废储?”
盛明意默不作声,目光垂落于地,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盛明珏忽然站起,径直往外走去,她才像如梦初醒般抬头。
“你去哪了?”
“报官!”
盛明意愕然,“你报哪门子官,报哪个官!”
盛明珏仿佛听不见她的话,仍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盛明意呵斥道。
一时用力过猛,又扯动了伤口,疼得弯起了腰。
她因而想起祁无咎,这家伙是怎么带着满身的伤,“千里迢迢”翻墙来找她的。
“姑娘!”春鸾在旁吓坏了。
翠翠也手足无措,“姐姐。”
盛明珏霎时惊慌,又快步折回,“你没事吧阿姐。”
盛明意待他来到眼前,顺势抓住他的袖口,以防他再次鲁莽离开。
“你告诉我,你要报什么官?如今参与到此事中的人已经分为两派,你如何确定你报的官不是瑞王的人?还是说,你要直接去找太子?你别忘了,瑞王若是情急之下,把景王的事情捅出来,要杀头的可不是只有你姐姐我一个,而是整个盛家!”
盛明珏微怔,“阿姐的意思是,我们和瑞王是一条船上的人?就算他做的是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我们也应该为他遮掩?”
盛明意攥紧了手心,“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不想要你如此莽撞行事!”
“莽撞?”盛明珏不解,“难道要坐视不理,助纣为虐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盛明意有口难辨,“你、你为何总要这样,你不就能想个周全一点的法子再行事吗?”
“那若是就没有周全的法子呢?”
盛明意愣住,一时语塞。
见她说不出话来,盛明珏转身又要走。但他的袖口被盛明意死死攥在了手里,若是强行脱离,必使后者掉下椅子。
“阿姐!”
“你不能去。”盛明意低头,沉声道,“你好好待在家里,哪也不准去。”
盛明珏第一次对自己至亲的姐姐感到陌生,“为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你这一去要面对什么,你清楚吗?”
“我当然清楚!”
“你不清楚!”盛明意的声音上扬,“你清楚什么呀!你连、你连你院子里都是些什么人都不清楚,你还能清楚什么?若不是你顾头不顾尾,行事不周全,岂能让旁人收买了你的人做眼线,以至于现在我只能躺在这里!而祁无咎至今未醒?”
盛明珏眸光一滞。
盛明意后知后觉自己将怨气撒在了眼前的弟弟身上,但说出去的话有如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
她刚说完便懊悔,“我、我当然不是怪你,归根结底都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就是、就只是不希望你再重蹈覆辙,想要你多想想自己。”
愧疚和委屈一同涌上盛明珏心头,他眼中慢慢溢出茫然。
“可是阿姐,光明磊落、光明正大,这几个字,这些为人处世的道理,不都是你教给我的吗?”
是光明磊落,光明正大,而非审时度势,蝇营狗苟。
盛明意仿佛被当头一棒。
良久,她自嘲般扯动嘴角,手心滑落,松开了盛明珏。
“又是我。”
又是她说的吗?
第55章 威胁
今夜无月也无风。
已经半夜, 盛明意仍旧坐在窗边,没有睡意。
“姑娘。”春鸾第三次来催促,“您该休息了。”
盛明意心不在焉, “小莹和翠翠睡了吗?”
“平日里这个点,四姑娘睡得正香呢,今天也不例外。翠翠姑娘应该是好几天没合眼了, 所以一沾枕头, 立马睡了。”
盛明意点了点头。
“姑娘,您这身子不能熬。”春鸾劝道, “才刚好那么一点呢。”
盛明意无声叹气, 她并非想要折磨自己, “我就是睡不着。”
原本要忧心的大事, 只有祁无咎什么时候能醒。
现在太子和瑞王两党相争, 这么大的事情,关键反转竟然落在了她手里。
“姑娘是担心,三少爷明日还是不会听您的,执意去报官吗?”春鸾也忧心忡忡, “若是惹怒了瑞王,姑娘您, 会不会有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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