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奴婢听闻,夫人那边似乎说,是要将姝禾小姐收为温家的义女……”
“什么!”
秀芙站起身来,碰到了身前的桌子,桌上的碗碟碰撞,发出一阵脆响。
“你说清楚?这消息当真是母亲那边传来的?”
侍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颤着声答道:“奴婢……奴婢也只是听说……”
“是有人听李燕姑姑说,从前姝禾小姐对夫人极为孝顺,此番夫人知她是假的,悲痛之余,对她也有几分不舍。所以……说夫人准备将她收为义女……”
秀芙呵斥:“不许叫那个假冒的野种小姐!若是再让我听到,便叫人打断你的腿!”
侍女连忙跪下,颤声道:“是……是,奴婢不敢了……”
“兄长可同意了?”
秀芙忽然想到,自己认亲一事,是那个位高权重的兄长一手促成的,说不准,就是他不喜欢姝禾才会如此。
只要他没答应,事情就有转机!
侍女道:“还没……听闻方才夫人派人去请了大人,正要与大人商议……”
秀芙松了口气,面色也换了些,“你先起来,带我去见母亲。”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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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儿,你来了,快坐下!”
侍女上了茶后,叶景瑜屏退左右,只剩下李燕。
叶景瑜笑道:“衡儿,方才我想了许多,叫你过来,想必下人也与你说了所为何事。”
温修衡道:“是,我已经知晓。”
“我是想着,毕竟是与纪家定了亲,纪家也未必不愿娶温家的义女,将姝禾收为温家义女,面子上也过得去。衡儿,你觉得呢?”
“正要与母亲禀明此事,我觉得此事,不妥。”
对于温修衡的拒绝,叶景瑜并不意外,“莫非此事,还要什么不妥?”
“一来,她毕竟大胆包天冒充温家女,倘若再这么将她收为义女,恐令人觉得,冒犯温家,不必付出什么代价;二来,她曾伤过温家千金,与秀芙从前也多有不睦,倘若真强硬让她二人姐妹相称,后宅恐生事端。”
叶景瑜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也不无道理,是我思虑不周了,可若让我当真处罚她,也实在是不忍……”
说完,叶景瑜看向温修衡,等他发话。
温修衡尚未说话,外头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兄长说的是,她为了冒充温家千金,曾将我打伤,我可是差点死了!如今我好不容易回到温家,你们不替我做主,还偏帮着她!”
叶景瑜见是秀芙走了进来,如此无礼,门也不敲,一进来便红着眼睛怒骂,顿时,叶景瑜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芙儿,你先回去歇着,这里你不必操心。”
秀芙眉目一拧,“若是我不来,便要与姝禾那个贱人称姐道妹了,我才不要!”
叶景瑜不敢看温修衡的脸色,呵道:“来人,带小姐下去!”
她怎么不知,姝禾根本成不了温家的女儿,她今日如此,不过是装聋作哑,装作尽心些,在姝禾那卖个好。
可秀芙这么一搅,她的苦心差点便白费了。
女使婆子们得了令便要上前,可被秀芙一把推开后,谁也不敢再上前了。
毕竟是刚刚认回的小姐呢,谁敢硬着上前,待会人再伤着了,恐怕自己也要被追究。
“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看看你们要如何处置那个曾经害我的人!”
说着,秀芙便在一旁直接坐下。
温修衡看向她,问道:“那依你之见,要如何处置?”
叶景瑜也瞧出来了,若是让秀芙说,八成是没什么好话,紧张地看向她。
秀芙眉毛一扬,满是得意。
她猜的不错,果然温修衡是向着她这边的,这温家也是温修衡说了算。
“依我看,她差点害我死了,又假冒温家千金,数罪并罚,便打个八十杖,再扔出去,永远不让她再回京便是了。”
叶景瑜惊呼:“你……你是在哪里学来的这些!”
秀芙一脸得意。
这些自然是她在刘家学来的,从前刘府的下人犯了错,都会被拖出去打板子。
少则一二十杖,多则三四十杖,姝禾犯了如此大的错,打八十杖,也不算过。
叶景瑜被气得,只觉得气都喘不上来。
刘家如此对待下人,那是刘家损自己的阴德,况且京城勋贵人家,若是在家中把人打死,传出去还不知要如何编排!
若是当真觉得姝禾有罪,也该去交予官府,即便是温家如此权势,动用私刑也绝不是什么光彩事!
“芙儿,不许如此!”
见叶景瑜的语气凌厉了几分,秀芙满脸不忿。
“你怎么对亲女儿这般,却偏偏帮着外人!”
李燕见叶景瑜气得够呛,连忙端了水来,又对秀芙道:“小姐,夫人身子不好,受不得气,您还是少说两句吧!”
原本李燕是觉得,秀芙似乎是有些无礼,念她未长在温家,想着日后多加教导便是了。可今日看来,她打心眼里便待人不善,又不体恤长辈。
叶景瑜知道,不能再让秀芙在温修衡面前乱说话了,待自己气顺了些后,对温修衡道:“衡儿,此事容后再议吧,我身子有些不适,你先回去。”
温修衡起身道:“那我命人去替母亲请大夫来。”
“好,你去吧。”
待温修衡走后,叶景瑜关起门来,语重心长地对秀芙道:“芙儿,你是母亲亲生的,这些年来,母亲日日都念着你,怎会不疼你呢?认姝禾为义女,也是权宜之计,总之,都是为你好的。”
秀芙偏过头,冷哼一声,“我看才不是!你就是希望姝禾才是你亲生的女儿!你说是为我好,可你说说看,姝禾成了温家的女儿,对我有什么好处?”
叶景瑜与李燕都知道,温修衡为什么大费周章将秀芙弄来,可这件事,不好与秀芙启齿,况且告诉了她实情,还不知要出什么事呢!
“母亲没办法告诉你,但日后母亲能给的最好的,都会给你。”叶景瑜只能好声好气地安抚。
秀芙却毫不领情,“少假惺惺的了,若是你们当真对我好,那更应当狠狠惩治欺负我的人才是!”
李燕忍不住道:“小姐,你怎么能对夫人这般说话!她是你母亲!”
“什么母亲?从前把我抛弃,让我吃了快二十年的苦,现在又帮着外人!”
这话实在是太重了,秀芙说完便有些后悔,可话已经说出口了,再咽不回去,就干脆一条路走到黑算了。
叶景瑜只能含着泪道:“母亲那时是有苦衷的,因为战乱,无法将你留在身边……在那之后,母亲也派人找过你,这么多年不曾停歇……”
眼泪没有打动秀芙,她依旧不领情,“难道不是你们该找的?况且我受的苦已经是事实,你们应当补偿我才是!”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是为了兄长才将我舍弃的。现在府上都在说你如何贤德,我瞧着,你便是为了那点名声,优待养子,舍弃亲女!”
“你……你……”顿时,叶景瑜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在想,难道真如秀芙所言,自己是一个如此不堪的母亲吗?
“夫人!”随着李燕的一声惊呼,叶景瑜应声倒地。
“来人!快叫大夫来,夫人晕倒了!”
原本在外头候着的侍女连忙进来,去扶昏倒在地上的叶景瑜。
整个归澜院都紧张起来,无人留意,那个站在一旁,满脸紧张,正手足无措的秀芙。
第37章
日光依旧扫过倚彤院, 令明瓦窗折射出五色光彩。
侍女们垂首,一如往昔地穿梭在这座华丽的小院。
姝禾看着她们,大多在外头, 时而进出她的屋子, 给她送膳食、换药。
比之往日,她们沉默了, 不与她多言, 却又好似与往常一般。
晌午,在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后, 姝禾忍不住道:“小莹, 可否替我传话去归澜院, 我想去看望夫人?”
小莹惊讶地问道:“小姐怎么知道夫人病了?”
话刚说出口, 小莹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被送回归澜院后,姝禾在这里等了十余日, 也未等到温家对自己的处置。叶景瑜答应她, 要将她收为义女, 这么久没有动静, 姝禾在这里等着,越等越心慌。
她知道小莹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见今日她来换药, 便随口一问了。
“夫人是怎么病的”
小莹支支吾吾的, 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这件事,也是府上的下人们私下传的, 她不敢随便说, 而且牵扯刚刚被认回的小姐, 听闻那位可是个不好相与的。
“奴婢也不知道, 只知道夫人这几日病了,连床都下不来。”
姝禾道:“那可否帮我向李燕姑姑传个话,说我想去看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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