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思索片刻,回道:“依我看,不能处置姝禾小姐。”
“你且说说。”
李燕:“奴婢知道,人非草木,夫人想必也是不想责罚姝禾小姐的。况且她已经与纪家定了亲,当真惩罚了她,或是换个人与纪家定亲,恐怕纪家也不会答应。”
叶景瑜想了想,秀芙不比姝禾模样好,额上又有道疤,这亲事,便是姝禾不在了,恐怕纪家也不会答应娶她。
况且秀芙那丫头的性子也……
“可是,姝禾到底是假的,婚事继续与否,还是要问过纪家才是。”叶景瑜怅然道,“何况,我担心若是当真如此轻松放过姝禾,那秀芙她……”
“她吃了不少苦头,若是这件事上,再偏袒了姝禾,我担心秀芙她会不会不高兴。”
李燕上前一步,微微躬下身,凑到叶景瑜旁,低声道:“其实还有一事,不知夫人可曾想过?”
叶景瑜示意李燕继续说下去。
“奴婢方才一直在想,为何公子会对小姐真假一事如此上心?”
话说到这,叶景瑜也明白了。
只要温家千金被认回,叶景瑜心中舒坦,那真假与否,对旁人来说或许重要,对温修衡来说,则不然。
况且姝禾已经做了这么久温家女,京中也人人知晓,何必弄出这么大个乱子,让温家沦为京中笑柄。
李燕继续道:“夫人,依奴婢看,夫人不仅不能责罚姝禾小姐,还要对她示好才是。这样看在夫人的情分上,日后也会善待秀芙小姐,如此,夫人也算是待秀芙小姐一片苦心了……”
思量许久,叶景瑜点头道:“你说的极是。”
话刚说完,便听外头的侍女禀报:“夫人,人带到了。”
是方才,叶景瑜命人将姝禾带来。
“让她进来吧。”
叶景瑜胳膊支在桌上,手撑着额头,眼盯着桌面的木质纹理,听见门被打开,也毫无动作,直到听姝禾唤了声,“叶夫人”后,终于偏过头,看向她。
“事到如今,你可还有什么好说的?”
姝禾没有说话,而是由一旁的仆妇搀扶着,拖着未愈的伤腿跪在地上,缓缓对叶景瑜叩首三下。
虽然她是小腿受伤,可这跪一下,也着实不算轻,疼得她一双秀眉皱起。
叶景瑜横着眉道:“你这又是做什么?”
姝禾道:“一则是为冒充贵千金而抱歉,二则是为……这一年有余,与叶夫人的母女情分。”
话说完,姝禾便听叶景瑜冷笑一声。
“你还好意思与我说母女情分,你可知道,你骗得我有多苦……”
说着,姝禾便见到,眼泪从叶景瑜的脸上,蜿蜒而下。
李燕连忙递去了帕子,“夫人,别哭了,当心哭坏了身子。”
这一幕,令姝禾的心也跟着被刺痛了似的,她多么希望,自己是真的。即便没有温家的富贵,有叶景瑜这般牵挂女儿的母亲,也是值得的……
这也让她觉得,或许叶夫人,对她也有些不舍……
“当时失手使秀芙摔倒,见她倒在地上,以为她死了,担心受罚,便只得出此下策。我知道,错已铸成,多说已是无益,无论夫人有任何处罚,姝禾都接受,绝无怨言。”
叶景瑜用帕子将眼泪擦了又擦,李燕又断了茶来,给她顺了顺,过了许久,叶景瑜终于缓了过来。
她看向姝禾,颤着声道:“你可知道,你犯下的错,岂止是冒认身份这么简单?”
看着她的模样,姝禾不由一怔,垂首道:“姝禾明白,这不仅仅是冒认身份,还让夫人与温大人,这么久的感情付之东流。还有……姝禾用温家千金的名号,如今事情败露,令温家不得不成为京中笑柄,还与纪家定下亲事,使温家无法与纪家交代……”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姝禾之过,姝禾自是,无论受何等责罚,也难偿其一,还请……夫人降罪……”
叶景瑜道:“你也知,你我有一年有余的母女情分,我将你看做亲女,现在,却让我处罚你……让我如何忍心……”
见叶景瑜如此,姝禾被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原本,姝禾说这些,也只是想以退为进,让叶景瑜念着往日的情分,对自己宽恕。可看着她连半点要责罚自己的意思都没有,姝禾却不知所措了。
半晌,姝禾再次叩首道:“若夫人不弃,姝禾愿意给夫人为奴为婢,直至夫人终老,以报此恩……”
“罢了,你先起来吧,腿还没好,别动不动跪着。”叶景瑜叹道,“温家不缺忠心耿耿的奴仆,我也不缺人伺候。到底缘分一场,我便给你个圆满。”
“我会说服衡儿,让你成为温家的义女,至于能不能成,还得看他的意思。”
姝禾没想到,叶夫人竟待自己至此,原本她只是希望,叶夫人能不处罚自己,而她却要认自己做义女……
“夫人此恩,姝禾没齿难忘,无论温大人是否答应,在姝禾心中,您便是姝禾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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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澜院将叶景瑜的意思传到听竹轩时,李扬并不意外,只对那来传话的仆妇说:“我知道了,这就去向大人禀报。”
如今对温家而言,最好的安排,便是将姝禾认作温家的女儿。况且平日里,姝禾小姐对夫人那般孝顺,阖府上下皆知,叶夫人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
敲响书房的门,在得到温修衡的首肯后,李扬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他拱手道:“大人,归澜院那边传了消息,说请大人过去。”
正在处理公务的温修衡,听到消息,十分爽快地道:“好,我知道了,去回个话,我待会儿便过去。”
“是。”
李扬觉得,今日大人似乎心情很是不错。
回到书房后,又接见了几位到府上来的大人,他们来说的事情,大人竟都答应了。
就连处理公务时,神情也没了往日的凝重。
可明明今日府上出了这样大的事,就连夫人也病倒了……
将手中的事处理好后,温修衡便带着李扬一起,往归澜院走。
途中,李扬忍不住问道:“属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
心情尚好的温修衡道:“你说。”
“大人怎么确定,刘家带来的秀芙小姐,是真正的温家千金。”
从前因为秀芙的相貌,李扬也怀疑过她是真的,可来到温家后,却觉得以她的举止,没有半点像温家人。
他不知大人为何这般坚持,而最后的结果,竟然秀芙当真是真千金。
温修衡轻笑一声,道:“从前是不知的,今日才知。”
从刘家将秀芙送到他面前的那一刻起,这一日的结局便已经注定了。
秀芙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可以完美地填入,温家遗落在外的女儿这个坑。而姝禾究竟是谁也不重要,只要不站着温家女的位置上便可。
只是事情顺利得,在他意料之外,如此轻易的,便令她将实情说了出来。
去替二人滴血验亲的仆妇,是不同的……秀芙那边的,只是滴了血,并未说其他的。
他想过了,即使姝禾此番未露出破绽,只要秀芙不认,那依旧可以寻其他的方法。
在见到秀芙的那一刻,这个念头便出现在他脑海中,有时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接受,可那些想法,还是会不停地出现在他脑海中……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姝禾那边,先将她送到倚彤院养伤吧,待她养好了伤,再做处置。”
李扬只觉得太阳穴一跳,停顿一瞬,还是缓缓开口:“大人,归澜院那边,说夫人已经决定了如何处置……”
“你说。”
“属下听闻,夫人决定,要将二人都认作温家女。”
第36章
归澜院东侧的厢房内, 侍女毕恭毕敬为秀芙端来膳食,见温家的下人们对自己态度的变化,秀芙知道, 姝禾的血定是没有相融, 自己是实打实的温家千金了!
方才姝禾来时,她见姝禾满身绫罗, 前呼后拥, 这些本该是她的,现在也回到她手上了。
用完膳后, 秀芙对身边的侍女道:“对了, 什么时候带我去拜见母亲?”
早就得到吩咐的侍女应道:“回小姐, 夫人那边说, 想必您今日累了,可先歇息,来日再去探望她即可。”
侍女说完, 顷刻间, 秀芙的面色便沉了下来。
方才在堂前, 秀芙便察觉, 叶景瑜看向姝禾时,目光是慈爱的,看向自己却是陌生的。
都怪姝禾, 占了自己的身份, 就连叶景瑜现在恐怕都接受不了真相,将自己一人丢在这里, 不来相见。
不过, 好在真相大白, 姝禾这次, 恐怕不死也要丢半条命了……
想到这,秀芙心情又好了起来,问道:“本小姐问你,母亲与兄长,准备如何处置姝禾?”
侍女答道:“回小姐,具体如何处置,还需等大人与夫人商议之后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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