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她与眼前之人从未相识,对方于她而言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天子。
谢嘉川到时满脸喜色,没想到今日竟有如此良机,得以面见陛下,他眼中笑意更深,当即就微微躬身,一转头却发现温玥还愣在原地不动。
他几不可查的皱起眉头,碍于陛下与左仆射在场,他不好做一些过分的举动,悄悄伸出手扯了扯温玥的衣袖。
袖口被人拉扯,温玥这才恍然回神,她顺着谢嘉川的力道微微屈膝弯腰。
可还不等她弯下腰,手臂就被人死死攥住,让她无法行礼。
温玥诧异的抬头,“陛下?”她面上的神情恰到好处,全然是对天子突兀举动的茫然与不解。
一声“陛下”让萧徵神魂俱散,温玥那平静的眼神,就像是一把薄而锋利的小刀,正一点点将他凌迟处死。
原来,她早就认出他了。
她如此平静冷淡的模样,反倒更让他心慌,那些早就想好该如何辩解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有点短小,求原谅
第57章 心狠 她
她早就认出了他, 却还是平淡冷漠,对他如同陌生人一般。
萧徵被她的眼神刺得心尖一痛,握住她手腕的手不断收紧。
他无法看着她以旁人妻子的身份向他叩首谢恩, 谢的还是他当日赐婚之恩, 单单是二人并肩站在一起的模样,就足够让他睚眦欲裂。
而温玥那陌生又平淡的目光, 无疑更是火上浇油,他的一颗心如同被碾碎一般, 七零八落。
悔恨如同千万根银针从天而降,密密麻麻扎进他骨血之中。
他死死攥住温玥的胳膊,看着她皱起眉头,又隐忍不发, 他周身气息阴沉地可怕, 就连醉意昏沉的申承良都瞧得出不妥来。
他看出陛下的不对劲,但也只当是今夜将人给刺激大了, 他虽然是抱着让陛下后悔的目的,将温玥与谢嘉川召到跟前,为的就是让陛下再看清楚一些。
也好让陛下知晓, 从前的他有多武断,日后再与他谈论立后之事切不可如此意气用事。
而不是让他与臣妻当众拉拉扯扯的。
“我……”萧徵刚一开口,就被人打断。
申承良连忙上前半步,分开二人, 将温玥从萧徵手中救出,又把萧徵扶回主位坐好, 出言解围,“陛下酒意上头,一时失态, 可有吓着你?”
温玥摇了摇头,“劳您费心,妾不曾受惊。”
申承良松了一口气,好在温娘子端庄得体,不曾失态,下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万一被人瞧出什么,怕是会出大纰漏。
“既然陛下醉了,二位便改日再来谢恩。夜色已深,二位先退下歇息,不必在此等候。”
闻言,谢嘉川虽然不甘心放过这个在陛下面前露脸的好机会,但陛下都醉了,他就算留下,一早陛下醒酒只怕记不住他,倒不如趁机告退,改日再来拜见陛下。
他恭敬地行礼告退,温玥亦跟着行礼,动作从容恭敬,自始至终都没有抬眼看一眼御座上的人。
见温玥与谢嘉川并肩离去,萧徵只觉妒火如野火燎原,烧的他浑身都疼,尤其是心脏,竟然痛不欲生。
他双手死死扣住扶手,想开口将人叫住,让她别走。
可申承良的话让他冷静下来,眼下人多眼杂,不是解释的好时候。
围场两侧都是臣子与番邦使节,让他将几欲出口的话生生咽下。
他可以不顾纲常礼法,但温玥却不能,当今天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拦下臣妻,必会让她被千夫所指。
刚才他已然失态过一回,还能用醉酒圆过去,可如若真将人拦住,明日流言蜚语就能将她淹死。
他此时任性,无疑是将她推进万劫不复之地。世人不会指责天子,只会骂她以色邀宠、狐媚惑主。
他可以做昏君,但温玥却不能替他背负骂名。
所以就算他心中千回百转,有千言万语想要同她解释,可到头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半个字都无法说出口。
见萧徵失魂落魄望着温玥离开的方向出神,申承良早就料到他一定会后悔的。
他毕竟是看着陛下长大,对他的脾气秉性了如指掌,当初一见温玥的画像他就觉得与陛下极为般配,只可惜陛下执迷不悟,满心都是对立后纳妃的抗拒。
如今好了,人家成双成对,他还在这里落寞上了。
“陛下当日一意孤行,臣人微言轻,多次劝阻仍无济于事。您还记得您当时是怎么说的?”
萧徵自然记得,亲口说下的悔,如同跗骨之蛆,日夜萦绕,让给他不得安宁。
“记不记得,又能如何?要是能重来……”
“陛下,人生如箭,开弓便无法回头了。纵有万般悔恨,也只能咽下苦果。”
萧徵从小就无法无天,他出生时,先帝与太后感情正浓,对这二人唯一的孩子,自然是千娇百宠。十二岁为太子,十六岁登基为帝,从未有过坎坷,长久下来这才养成了一副骄纵肆意,行事随心所欲、不可一世的性子。
今日这事,于他而言也算是一场成长,也好让他收敛几分,眼看就要而立,不能还像之前一般离经叛道。
他是想借此番悔恨,希望能磨一磨陛下。
只是有一点,申承良很是纳闷,陛下只见了温玥一面,怎么就成了这一幅情根深种的模样?
温玥走了,就像是将他的三魂七魄也给带走了,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联想到他往日的行事作风,申承良立刻警惕起来,神色也凝重起来,“陛下,你可不要再乱来了!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①!温娘子固然好,可品貌出众的小娘子也不在少数,您切莫再如以前一般肆意妄为!”
申承良生怕萧徵这位素来无所顾忌的天子,会因为这一时的情动,再做置江山社稷于不顾的事。
“满目山河空念远……”萧徵低声呢喃着这半句诗。
他总想着另寻机会向温玥坦白,一拖再拖,始终不曾坦白,不就是在“空念远”吗?
如果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坦白身份,也不至到今天这一步。
他不该因为心底的那一丝侥幸,便一拖再拖。
只要一想到温玥看向他时,那平淡的神情,心底止不住发慌。
他定定望着漆黑的夜空出神,直到黑云将明月遮盖,漆黑的夜空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他才恍然回神。
“夜已深,朕不胜酒力,略感倦乏,先行退席,卿等不必拘束,继续饮乐便是。”随后萧徵站起身来,一言不发朝骊山行宫走去。
他这突然的举动可将申承良给吓得不轻,生怕他当众做出抢夺臣妻之事,赶紧跟在他身后一同离席。
萧徵刚走出去没多远,就听着身后杂乱的脚步声,一回头就看见钱禄与寿喜一人一边搀着申承良,一路追过来。
“你这是做什么?”萧徵皱眉问道。
“陛下你可千万不能再冲动了,强夺臣妻是昏君所为,是会遗臭万年的!”申承良毕竟年事已高,要不是钱禄与寿喜一路搀扶着,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野外,他还真不一定能追上萧徵。
“朕不会做昏君,只是心情不虞,想回行宫早些休息。”萧徵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骊山行宫的方向。
他自然不会夺臣妻,因为温玥本就该是他的妻子,只不过是他一时糊涂犯下错事,这才让二人错过。
若是没有别院的相遇,或许他们这辈子就会生生错过,可偏偏苍天垂怜,让他们又在元初十一年秋雨中相遇。
兜兜转转,连老天都在撮合他们,他又怎么会轻易放手。
闻言,申承良松了一口气,正想再叮嘱几句,萧徵却抢先一步,“夜深了,此处不宜久留。”说着他也不管申承良的反应,对着钱禄吩咐道:“钱禄,你亲自送左仆射回营帐。”
“是。”钱禄恭敬应下,侧身对申承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哎,陛下……”
话还未说完,他就被人给架走了,后面的话也都随风飘散了。
人一走萧徵耳边终于清净了,申承良果真是老了,话也比早些年多了不少,今日一整日在他耳边不停的唠叨,吵得他头都要炸了。
他本就烦闷,申承良又不断在耳边絮絮叨叨,险些让他在宴上失态,当着众人的面拦下温玥。
如今人一走,他便大步朝着行宫走去。
今夜温玥是孤身出现在宴上,身边没带一个人,她那两个贴身女使应当还留在行宫内,以温玥的性子,定然不会将她们二人丢在行宫不顾。
从温玥离开到现在不过一刻钟,他此时赶回行宫,定能将人给拦住。
他低低唤了一声白靴,那马儿便似通了人性一般,嘶鸣一声,算是回应。片刻后,响起铮铮的马蹄声,白靴甩着尾巴,快步奔到他面前。
萧徵挽住缰绳,足尖一点轻轻一跃翻身上马,他的身影很快便被夜色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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