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恩难授_一颗冬天树【完结】(73)

  今夜他一定要与温玥解释清楚,坦白已晚了一步,若是不能及时同温玥解释,只怕她会彻底死心,等到她眼中再无半分情谊时,一切便再也无法挽回了。

  他一路策马,穿过重重宫门,津阳门外值守的禁军还未来得及反应,他便已策马而过,马蹄踏在白玉长阶的声响振聋发聩。

  白靴身姿矫健,一路深入行宫腹地,直至在一处宜春殿外停下。

  他来不及考虑其他,扔下白靴,带着一身凉意闯入宜春殿。

  殿外两名值守的宫女昏昏欲睡,见陛下策马而来,吓得瞬间清醒,连忙屏气凝神跪下行礼,头都不敢抬。

  正值深夜,陛下怎么会来此?

  萧徵直接略过二人,大步朝着殿内走去,宫人见状正欲出言劝阻,宜春殿如今住着外命妇,陛下此时入内怕是不妥。

  她身旁的拽了她一把,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陛下乃是天子,这天下的主人,有何处是陛下不能进的?”

  闻言她瞬间被点醒,陛下深夜策马而来,面色凝重,她不敢细瞧,都能看出他眉宇之间满是急切,眼底还有未散的焦灼。

  若是她此时开口劝阻,只怕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宫人心下一紧,暗自后怕。

  宜春殿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人呢?”

  一声厉呵在殿内响起,二人抖如筛糠,连忙膝行进殿,跪伏在地。

  宫人战战兢兢上前回话,声音抖得不成语调,“回……回陛下,申时尚差一刻,温娘子便……便带着两个女使出了宜春殿。一直,一直不曾回来……”

  话音刚落,铜炉轰然倒地,香灰扬了满殿,纷纷扬扬落在青玉砖上,光可鉴人的青玉砖瞬间暗淡,变得灰蒙蒙。

  “陛下恕罪!”宫人将头磕在地上,不断请罪。

  萧徵立在一片狼藉之中,胸口剧烈起伏,他一路疾驰而来的风尘还未退去,又被这满腔的怒意与慌乱给死死裹挟。

  人真的走了,她竟一早就准备好要走了,她在去围场之前就对他的身份起疑了,他竟还自欺欺人的心存妄想。

  可阿玉却当真心狠,竟然连解释的机会都吝啬施舍于他?

  他一路上心急如焚赶回行宫,到头来连解释的机会都抓不住。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北宋 晏殊《浣溪沙·一向年有限身》

  萧徵:一步踏错终身错!!!

  第58章 窒息 夜色沉

  夜色沉沉, 骊山如凶兽一般蛰伏在地,漆黑的夜色下,营帐连绵, 烛光点点。

  巡营的禁军腰间别着横刀, 在营帐间来回巡视,行走时甲片相击, 铿锵之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林木深处,静静立着一人, 他一身禁军侍卫的打扮,身穿玄色软甲,腰束革带,一侧还悬着一柄横刀, 黑色的幞头压低了眉眼, 只露出一双眼眸,在夜空中亮得惊人。

  “去看看, 她是否在里面。切记,不要惊动她。”

  身旁另一位侍卫打扮的人颔首,应了一声, “是。”

  随后他借着树影与营帐的遮掩,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帐内隐隐约约有灯光透出,将二人的身影清楚地映照出来。

  杨进伏在草丛中,望着那晃动的光影, 呼吸都停滞了。

  那身影忽高忽低,紧紧贴在一起, 相互纠缠,女子柔媚的嗓音也传进耳中。

  杨进的心猛然沉浸谷底,想到陛下那一身郁气, 眼中的阴鸷连他瞧了都心间发颤。

  若是让陛下瞧见眼前这一幕,只怕是连老天都能给掀翻了。

  他不敢久看,草草收回视线,脚下也不自觉退开数步,见到了人,他应该回去复命的,可这幅温存缠绵的景象,让他如何敢复命?

  杨进目露迟疑,心中竟然一片茫然,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思索良久,终是一咬牙,决定回去复命。

  正欲转身时,却发现他身后杵着一个人。

  “陛下——”

  杨进一惊,连忙低下头,声音轻飘飘的。

  萧徵紧紧盯着那素色帘布,一言不发,沉默得让人心悸。

  杨进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下,怎么就这么不巧,偏偏就撞上这一幕。

  萧徵立在暗处,面色阴沉,浓墨一般的夜色,也盖不住他身上的阴霾,他不动不言,僵硬的立在原地,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与筋骨都绷得紧紧的。

  可就是这样,心底深处传来的痛意还是险些让他窒息。

  就在这时,那双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忽然大幅度动了起来,那女子的身影如藤蔓一般紧紧缠绕在对方身上。对方的手揽住她的腰,二人又瞬间紧密依偎在一起,密不可分。

  萧徵喉间又传来熟悉的腥甜,气血猛地翻涌而上,及时扶住树干,才让他不至于跌倒,他强压下心中的怒气与妒意,扶着树干的手不受控制的发颤。

  温玥那平淡到漠视的眼神与眼前这缠绵的一幕,齐齐撞上他,一下重过一下,似乎是要将他五脏六腑撞散才肯罢休。

  他面色苍白的可怕,唯有双眼布满血丝,赤红的近乎可怖。

  “陛下!”

  萧徵这幅摇摇欲坠的模样,惊得杨进不敢再继续装死,连忙上前几步搀扶住他。

  “不必。”

  萧徵一抬手,阻止了杨进的动作。

  他缓缓站直身体,再抬眼,帐中的二人又换了位置,男子的身影已经将那纤细的身影彻底覆盖,让人无法从中窥见一丝一毫。

  真刺眼。

  萧徵下意识地偏过头去,不敢再继续看下去,一手抵在唇边,不一会儿便有鲜红的液体从指缝中渗出,落到脚下的泥土中,越发暗沉。

  杨进当即脸色大变,顾不上其他,伸手将人扶住,“陛下,此事定是误会!您还是要以龙体为重!”

  “是真是假,朕自会确认。”萧徵一把将人推开,面色惨白如纸,双唇染着血色,眼神死死盯着那座营帐。

  他撑着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向营帐。

  他的身姿依然挺拔,不见半分颓丧,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执着。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走一步,都如同赤脚踩在刀尖之上,每一步都鲜血淋漓。

  可走到帐外他却突然退缩了,放在帐帘上的手无力地垂落。

  指尖蜷缩,手臂抬起又放下,终究还是没勇气掀开。

  他不敢。

  一向横行无忌、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如今却连掀开帐帘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里面的人当真会是她,怕下一瞬就看见温玥与谢嘉川亲密依偎在一起的模样。

  温玥与谢嘉川本就是明媒正娶,全长安都知晓二人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他们夫妻二人同处一帐,夜深人静时情不自禁,也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的。

  无人可以说半个不字,他更是没有丝毫立场,没有一丝资格去阻止二人。

  他算什么?

  他只不过是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外人而已。

  甚至是在外人眼中,他应该对此欣慰,是乐见其成的,谁让这一切都是他亲手促成。

  二人的婚事也是他拍板定下。

  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去发怒,去质问。

  事到如今,所有的僵局、进退维谷,细细想来都是他亲自埋下的祸根。

  是他让温玥不得不承受煎熬,是他亲手将温玥推向别人,让她成为了旁人的妻子,害得她在内宅举步维艰,深陷樊笼。

  也是他将二人原本近在咫尺的距离,变成天堑。

  他才是这段孽缘的始作俑者。

  若说愤怒,他凭什么愤怒?

  最该愤怒的人是温玥,被人如儿戏一般玩弄她的姻缘。又隐瞒身份,强行将她平静的日子,搅弄的天翻地覆。

  若说不甘,他凭什么不甘?

  最该不甘的是谢嘉川,原本青梅竹马的姻缘被人毁掉。温柔美丽的妻子又被人横刀夺走。

  这一切都是他该受的,几人中,唯有他最不无辜。

  这也只不过是对他的惩罚。

  他不该愤怒,不该不甘。他能拥有的情绪似乎只剩下悔恨。

  萧徵缓缓收回手,他若此时出现,只会让温玥更加难堪。

  除了让她痛苦为难,他的出现好像再无其他意义。

  手上的血液已经干枯,他无力的垂下双手,笔直的脊背也佝偻了下去,这一刻汹涌的愤怒与嫉妒都缓缓散去,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压得他喘不过气。

  罢了,他本就是无名无分,连一句质问的资格都没有的人,在此地停留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见萧徵停滞许久的身影缓缓转身,杨进面上一喜,还好陛下理智尚存。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心底生出几分庆幸。

  虽然知晓陛下对温娘子情根深种,但温娘子毕竟与谢嘉川乃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陛下身为天子,万金之躯、九五之尊,若是一时失控闯入臣子内帷、坏人好事,不仅有损帝王威严,还会惹得朝野非议后患无穷。不仅有损帝王威严,还会惹得朝野非议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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