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徵点了点头,“就是现在系在你颈间的这一枚。世人皆知外祖军功赫赫、名震朝野,却无人知晓当年尚未发迹时,大名鼎鼎的梁国公也不过是军中一个最微不足道的普通士卒。”
温玥心底升起一股愧疚,她不知道这墨玉竟然如此意义非凡,若是她早已知晓,昨夜定不会如此草率就将它丢了。
她握紧手中的墨玉坠,思索片刻,还是将其取下,双手交还给萧徵,“陛下,此物太过贵重,妾不敢收。”
“阿玉,我将它给你,就是因为它那无可替代的意义。”萧徵轻轻推拒,不肯收回,抬手覆在温玥摊开的掌心,不由分说的合上她的手指,让她将玉坠握紧,“阿玉,你一口一个陛下,既然把我当做天子,就不该拒绝。君无戏言,天子赏赐岂有收回的道理?”
他强硬的态度让温玥恍惚片刻,她垂眸,静静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方才因梁国公早年间的故事而动容软化的双眸,再次冷了下去。
说这么多,绕这么大的圈子,原来还是为了逼她就范。
“就像当初陛下赐婚一样?也是恩赐,不能拒绝?”
萧徵的脸瞬间就白了下去,方才的从容不迫也跟着烟消云散,眼中只剩一片颓然,“二者怎么能相提并论?”
“为何不能?这不都是陛下的赏赐吗?还说只有陛下不愿的事,才可以收回,只要您认定的事,不论旁人心意如何都不容半分拒绝。”
温玥柔柔一笑,带着若有若无的轻嘲,“陛下还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阿玉,你何必这般刺我?”
望着温玥唇边的那抹笑,他的眉宇之间瞬间覆上一层郁色,语气低哑还带着几分苦涩。
温玥本也不想再提这些事,可他的那些话一入耳,没由来地就牵动了她心底深处的弦。
心绪骤然翻涌,生气、委屈齐齐涌上心头,她如今心平气和与萧徵相对而坐,原以为气已经消了大半,可心中那横生的怒意,无不在告诉她,这事始终都是她的一个心结,日夜搁在心底,无法解开。
“陛下要是不愿听,大可一走了之。”
萧徵一听这话,便知她又想赶他走,他收敛情绪,声音更加柔和,“赐婚一事是我糊涂,我也为此懊悔不已。若是早知是你,我绝不会如此草率。”
温玥抬眸认真地望向萧徵,反问道:“陛下是因对我动了心才后悔,还是因为知晓这事太过草率冲动而后悔?”
萧徵张了张唇,他知道温玥想要的答案是什么,可他说不出口,若是为了取得原谅而附和温玥,那岂不是又骗了她一次。
这一遭还没过去,萧徵也不敢再骗温玥,但这个问题,他也无法回答温玥,只好沉默以对。
见此,温玥便知晓了答案,“若换做旁人,陛下还会后悔吗?我不过是有幸,能让陛下对我动了心,可若是换做旁人,她难道就不无辜,凭什么要卷入其中受着这份罪?”
“阿玉,只有你才会让我后悔。若是换做旁人也许就没有这段孽缘,我也不可能与旁人纠缠不清。没了我的纠缠,换做其他人也许就可安稳度过这一生,只有你,让我一眼心动,苦苦纠缠害得你陷入此番境地。”
萧徵苦涩一笑,他早已知错,可温玥却不愿再信任他。
“可谢嘉川并非良配,换成谁嫁入侯府都无法安稳!”温玥情绪有些激动。
“我那时也不知他竟如此虚伪自私,你嫁与他之前,他在长安名声极好。”萧徵确实不知谢嘉川品行如此低劣,他越说声音越小,“我也是被他的那道貌岸然的模样给骗了。”
这话温玥是信的,毕竟如果不是与谢嘉川成了亲,她也以为他与传言一般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
谢嘉川将他的名声经营得极好,远在扬州的温玥不仅也略有耳闻,就连身在长安的舅舅陈言明都动了心思,想与永阳侯府结亲,将陈意静嫁给谢嘉川为妻。
萧徵那时赐婚只是不想与申承良纠缠,又不是为了和人结怨。既然要赐婚,肯定不会随意将人嫁给一些酒囊饭袋,他也是听说过谢嘉川的贤名才为二人指婚的。
谢嘉川名声在外,又洁身自好,是长安不少小娘子的春闺梦里人。那时,谢嘉川芝兰玉树的好名声,全长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他这个天子都略有耳闻,足以见其名声远播。
可是谁成想呢!这个谢嘉川徒有其表,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与温玥成亲就现出了原形。
要怪也只能怪他没有细查,听信外面的谣言,平白让温玥受了这么多委屈。
可他转念一想,不就是谢嘉川的表里不一,才让他有机可乘、乘虚而入。若谢嘉川当真如传言一般温润端方,必定与温玥恩爱白首、琴瑟和鸣,哪里还能有他的机会?
萧徵内心极为矛盾,既不忍心让温玥被人轻慢折辱,也不愿看她与旁人白头偕老、相濡以沫。
怨来怨去,最终还是要回到自己的头上,要不是他意气用事,那般草率就将阿玉指婚给旁人,又怎么会有今日这些是非。
每每午夜梦回,他都悔恨,那日为何不听申承良之言,将那画轴打开看一眼,若是那时看了,眼下温玥就是他的妻子了。
萧徵说完迟迟不见温玥开口,他心中很是不安,担心温玥不肯原谅他,更害怕温玥与他怄气,不与谢嘉川和离。
他试探般问道,“阿玉,你准备何时与谢嘉川和离?”
温玥半垂着眼眸,微微侧过脸,斜睨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默然,“与他成亲前,阿翁曾去求过陛下,说谢嘉川并非良配,可陛下您是如何回答的?”
她看着萧徵的脸上一寸寸白了下,也不心软,继续不遗余力地往他心上扎针,“您说,我与他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少年夫妻必定恩爱白首。”
这话一字不落地落入萧徵耳中,让他本就惨白的脸上更白了几分。这话确实是他亲口所说,他们成亲那日,他还特意赐了一枚同心玉佩以示恩典。
如今这话从温玥口中说出,让他的心被狠狠碾过,又酸又堵,懊恼与悔恨纠缠在一起,不断勒紧他被碾压过的心,痛得他生不如死。
眼睁睁听着她提起这事,点破他曾亲口说下的混账话,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说那话时,从未想过会有今天这幅情形,若早知道他会有一日伏低做小,卸掉帝王威仪,在温玥面前苦苦祈求,只为求得她的垂怜。
那么在当日,他绝不会说出那些让他悔恨终生的话。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点忙,都没怎么仔细检查,可能会有很多错字辛苦大家先将就一下等我有时间再仔细检查一下。
第65章 看轻 温玥看
温玥看着萧徵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的光渐渐熄灭,她说这些就是故意气他, 可看着他如此颓丧落寞的神情, 她心中却并不觉得畅快。
她心底乱糟糟的,明明是故意拿话刺他, 就是想看他难过,让他感受一下她的委屈与愤怒。
虽有报复得逞的快感, 但又别扭的觉得这话会不会太过。
转念想到他做的这些荒唐事,温玥又瞬间冷下心肠,默然的望着他,“如今我与他恩爱之名传遍骊山, 在场之人无不知晓, 这不是正应了陛下说过的话吗?”
“阿玉,你别说气话, 婚姻大事怎能儿戏!”萧徵的脸沉了下来,双眉蹙成川字,语气很是严肃, 他身为帝王又大权在握,如今正经起来不怒自威,上位者的威严还是让人惧怕。
温玥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心间一颤, 可想到自己所受的委屈,她又咬了咬唇, 抬起头,倔强的看向萧徵,“不能儿戏, 陛下也儿戏过了!我如今不过是依照陛下从前所说而作!”
“你既然知道从前是我做的太过,为何还要将错就错,他并非良配,理应拨乱反正才是!”萧徵攥住温玥的手腕将人拉到身前,语气带着怒意,目光紧紧盯着温玥的神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企图从她的脸色上看出她强装镇定。
温玥扭了扭手腕,见挣脱不开,索性不再去管,她也含着怒气瞪着萧徵,“拨乱反正,他不是良配,难道陛下就是吗?”
“我怎么就不是?”萧徵反问道。
“我对你如何?是否真心,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用另一只手捧起温玥的脸,强迫她看向他,“我对你的真心一向都是摆在明处的!”
温玥皱眉,她不想被萧徵触碰,更不想和他对视,她将脸转向另一半,避开萧徵那灼热的视线。可刚转过去,萧徵的指尖猛地捏住她的下颚,强硬地将她的脸转过来,“不准躲。”
“阿玉,你好生想想,真的感受不到我的真心吗?”萧徵的声音低了下去,看似高高在上强硬无比,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不曾。”温玥垂下眼不去看他,“陛下连真话都不曾与我说过,又如何能让我去相信比言语还要虚无缥缈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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