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还打算跟她讨价还价?
颜雨真心里一阵无语,打着手电筒仔细打量他,这人长相不算凶恶,从四肢比例来看,身量不矮,体魄也不算羸弱,按道理讲,这种情况下,转头就跑或暴起伤人,似乎都比现在这种状态更符合嫌疑人的心理。
这样想着,颜雨真的防备放下了些许,也更加细致地观察起他,这才发现他身上那件外套,应该是制服,而且还有点眼熟。
“你是...纺织厂保卫科的?”
“我是!”男子单手撑地,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我不是坏人,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叫我队长来问问。”
男人眼神有些闪躲胆怯,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颜雨真的反应。
正巧保卫科的队长闻风而至:“小江,我不是让你跟着老王在周围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吗?你在这做啥子呢?”
说完,又看了眼两人僵持的态势,顿时回过味来:“我让你平时大大方方的吧,这咋子还让人当成嫌疑人了呢?”
“小同志,你别误会,他是我们保卫科的,叫江成虎,是个老实孩子,不是坏人。”保卫科队长替他解释。
既然误会解除,颜雨真也没再说什么,只点点头。
“老孙?哪去了?警局的同志来了,赶紧回来。”
远处,伴随着几个凌乱的手电筒光柱,有人朝他们这边招呼。
保卫科队长应声:“那我先过去了。”
颜雨真没跟着一块过去,反正现场初检她已经做完了,再加上上次拐卖案押送犯人,卫向武又跟着去了市局,一直没回来,钱德又自然而然做起了刑警队的话事人。她跟钱德新仇旧怨积了一大堆,现在过去难免又得被他使绊子了。
颜雨真将重点转回江成虎身上,却见这人也在偷偷观察她。
只见他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朝她走过来,外套一掀,把那只一直藏在衣服下的手伸了出来。
“喂!你...”待看清他手里的东西,颜雨真防备的动作顿了下,“是花...?”
江成虎点点头:“送给你。”
“所以,你刚才趴在草丛里,是为了采花?”
江成虎憨厚地挠挠头:“草丛里经常会长这种野花,很漂亮却不会有恼人的香气,我看到了就会采一点,但是孙队长不让,总说这是女孩才会干的事,我作为保卫科的成员,采花有点掉价,所以我总是偷偷摸摸的采。”
“这是你采的,为什么要送给我?”
“就、就觉得...这花很配你。”江成虎垂着头,羞涩中透着期待,特别像那种情窦初开的青年人。
“那就谢谢啦。”颜雨真大大方方的接受,接过花时,视线向下落了几分,看见他膝盖处的裤子上蹭了不少白灰。刚才他朝她走的那几步,也有些踉跄,估计是刚才摔倒的时候,为了保护花才磕伤的比较严重。
说起来,这件事多少也是她的责任。
“你受伤了。”颜雨真把他拉到一边坐下,挽起裤管。
“嘶。”她看着江成虎已经流血的膝盖,偏头歉意道,“抱歉,刚才是我太冲动了。”
看着颜雨真忽然靠近的脸,江成虎呼吸都乱了几分,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慌乱道:“没、没事的。”
“你别动,我帮你涂点碘酒消毒包扎一下,可能有点痛,你忍一忍。”
颜雨真先是从包里翻出医用棉球把他伤口的血擦干净,再涂上碘酒,又翻出纱布给他包好。
“好了。”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只看到江成虎一张憋红了的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不能乱动,又不能痛了不能喊出来。”
江成虎长呼一口气,倔强着嘴硬道:“没事,真的不疼。”
这人年龄看着跟她差不多大,只是这纯情程度,属实有些罕见了,倒是不招人烦。
擦过血的棉球一时没地方丢,作为法医人员对于这种医疗用品的废弃又有着职业习惯,很难放任将其随意丢弃,颜雨真左思右想,又取出一个证物袋,给棉球塞进去,连带消毒用品囫囵塞进了包里。
“你好细心啊。”江成虎看天看地,看了一圈,终于是鼓足勇气开了个话题,“还会随身带这些消毒用品。”
其实说起来,这还是托了江胜龙的福,让她见识到了目前娱乐场所的卫生和安全度有多么的一言难尽,还有他堵她那次,被宋荣带人反将一军,却被顾岳舟抓包,为了以后有辩可狡,随身常备医疗用品,方便原地化身医疗兵,虽然未必有用,最起码能让抓包现场不能尴尬。
不过这些不能说给眼前人听,她只应道:“有备无患嘛。”
也是挺巧,江胜龙和江成虎,这两名字还挺对仗的,看来是特别的缘分。
两人随后又聊了几句,看得出来江成虎是在很努力的找话题跟她搭讪了,奈何侃侃而谈也是种天赋。
估摸着刑警队把现场也检查的差不多了,颜雨真瞅准了时机起身告辞,纵使不情愿,还是得回去跟钱德针尖对麦芒了。
第39章 死了也得嫁
“小颜, 当时发现尸体的时候,你也在现场?”
钱德这句话一出来,颜雨真脑子里的弦顿时绷紧了。这老登平日里从不参与现场问询, 都是等着底下刑警们整理的口供资料再看, 今儿个倒是勤快, 巴巴地凑上来了,摆明了是想逮着机会给她穿小鞋。
颜雨真暗戳戳磨着牙,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具体复述一下当时现场的情况。”
实话实话肯定是不行, 她还年轻,可不能被抓开颅去做科研。
好在当时进厂的理由也算正当,送嫂子上晚班顺带蹭澡堂子洗澡嘛,谁能挑出错来?颜雨真把金手指那段掐了, 其余的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最稀奇的是,钱德问完之后居然没找茬, 还顺嘴问了问现场初检的情况,颜雨真心里犯嘀咕,但也如实答了。
这次的死者面容完整,很快就确认了死者身份并通知了家属前来认尸,按规矩, 死因存疑的案子都得解剖, 颜雨真通知了县医院, 跟老谢约好了在那儿碰头。
县医院的救护车赶来的时候, 颜雨真隐约听见了钱德跟刑警们的对话,似乎从现场调查的线索来看,这个案件会被暂定为意外。
可颜雨真再清楚不过, 死者是被推搡撞击, 是绝对的他杀, 而且从死者的伤口和出血量来看,她并不是撞击后立即死亡,而是流血过多不治而亡,如果是失手推搡,立刻就医,死者完全有的救,眼睁睁看着她死,就是谋杀。
难怪钱德今天老实过头,原来是在这儿等她呢!
颜雨真赶紧上了车,催促司机快点开,如果现场线索只能定性为意外,那能扭转案件性质的关键线索,就只能从尸体本身找了。
救护车刚到县医院门口,尸体还没下车呢,颜雨真就被涌上来的一群人挤到了一边,一群人围着车屁股哭天抢地,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唱大戏。
深更半夜,停尸间后门,一群人扯着嗓子嚎,哀伤倒是没感受到多少,瘆人却是真的挺瘆人的。
“老谢,这什么情况?”连尸体衣角都摸不到的颜雨真,也只好跟谢正毅并排站着看热闹。
老谢嘴一撇:“死者家属。”
颜雨真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好不容易等这波哭嚎消停了,颜雨真总算能靠近尸体了。只是刚才哭得一个比一个卖力,真到搬尸体的时候,愣是没一个人伸手帮忙,最后还是老谢递了根烟,司机搭了把手,颜雨真才把尸体搬上了手推车。
结果还没走出两步,那群人又乌泱泱围上来了,也不知道是谁手脚那么快,一把拉开裹尸袋,当场开始了第二轮遗体观瞻。哭声比刚才还响亮,颜雨真张嘴想制止,声音还没传出去就被淹没在了哭声里。
司机烦得不行,回车上油门一踩,溜得没影了。
颜雨真无奈,又退回到了谢正毅身边:“老谢,我有预感,今儿个这解剖恐怕不会顺当。”
亲属死亡固然悲伤,这她能理解,但他们也太夸张了,足足来了二十几号人,颜雨真赶来之前,老谢跟他们打听了两句,里头甚至还有隔了几辈的亲戚,原本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回,这下倒是都来齐了。
“你这样,先去借个电话打给唐局,就说...”
颜雨真苦着脸:“这大半夜的,让我把唐局从床上薅起来就为了批个条子?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薅你唐局的时候还少啊?赶紧去,保管有大用。”老谢抬脚虚踹了她一下。
颜雨真一溜烟跑了。
等她打完电话回来,这边竟然还没哭完,只是这雷声大雨点小的,颜雨真渐渐品出味儿来了,这是在表演呢,可这逝者如斯,大半夜也没有路人,他们表演给谁看呢?
哦,原来是演给俩法医看的。
眼见哭声渐小,颜雨真再次上前准备推车,顺便建议他们派个人陪同解剖,这绕了一大圈的表演,终于还是图穷匕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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