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承鸿看着妙元,目光愈发晦暗。
妙元意识到不对,有些难过地扬起脸:“皇兄是觉得, 我真会有一天拿着那份遗诏出来, 逼皇兄执行吗?”
姜承鸿道:“皇兄不是这个意思。”
妙元感到委屈:“在这个世上, 我最亲近的人也就是皇兄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不会做有悖皇兄心意的事的。”
“皇兄知道,在这世上,皇兄也最信任你。”姜承鸿语气柔和几分,“只是如今局势非同往常, 我只是怕,若那遗诏不幸落入他人手中,反而平生事端。所以, 还是销毁了最好。妙元觉得呢?”
妙元默然片刻,点了点头:“似乎确实有这个隐患。”
姜承鸿弯起唇角:“所以, 你把它藏哪儿了?皇兄派人去办。”
“我不太好描述。”妙元咬了咬唇, 轻声道,“等一会儿,我给皇兄画个地图示意一下吧。”
她说不清楚自己此时具体是个什么心理, 或许是因为顾舟与她说过的那些事, 让她想先向皇兄求证。
她伸出手,拽住姜承鸿的衣袖, 轻轻地扯了扯:“皇兄,我在彭泽县时,听到那里的百姓说,你们强征了好多士兵,他们都颇有怨言……”
姜承鸿面上笑意淡了下去:“哪个百姓说的?”
妙元并不回答,只蹙眉继续道:“我还听说,好些兵都没有规矩,仗势欺人,肆意往平民百姓家掠夺财物……”
她仰起脸,眸光中带着些期许,看着姜承鸿。
“皇兄,这些是真的吗?”
姜承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平淡道:“我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那就是李节使治军不严,军纪不明,不肯好好约束他手下那些将士!”妙元脸上有些嫌弃神色,道,“皇兄,等你见了李节使,要好好跟他提一提这件事。你是父皇钦定的储君,自为天下正统,可不能输在这种事上。”
姜承鸿道:“好,皇兄知道了。”
他看见妙元脸上仍有些犹疑神色,不禁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妙元揽在怀里,柔声哄了两句:“妙元放心,皇兄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妙元重重点头:“嗯!”
有仆婢送了吃食过来,兄妹二人在案前对坐,用了简单的晚膳。
妙元吃着吃着,不禁扬头往外张望:“皇兄,泽儿和我那些女卫,还没接过来吗?”
姜承鸿执筷的手指顿了片刻,面色无波道:“大约还在路上。同时将你们都接过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是我已经离开彭泽县,一定打草惊蛇了。”妙元神情有些沮丧,“如果今天不能把他们都带回来,之后再去筹谋,就更难了。”
姜承鸿没有说话,而是执筷夹了一小块青菜,放入妙元碗内。
“别多心,先用膳再说。”
妙元嗯一声,可她垂下眼,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好奇怪,皇兄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呢?
等两人用过晚膳之后,果然有亲卫送来纸笔,姜承鸿甚至亲自将烛台放到妙元手边,温声对妙元道:“妹妹,你现在把地图画一下吧。”
妙元抬手打了个哈欠,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撒娇:“皇兄,我好困啊,不能等明天再说吗?”
姜承鸿不为所动:“此事关系重大,需得早做安排。”
妙元:“……哦。”
她只好坐直身体,抬手握住毛笔,沾满墨汁,在竹纸上落了一笔。
她想画出来处于义宁坊那座公主府内的那个地窖,可她接着落第二笔时,鬼使神差地迟疑了一下,画成了她最开始拥有的那座,长安城最豪华、最广大的公主府的模样。
“皇兄应该对我那里很熟悉,毕竟都去过那么多次了。”妙元一边嘀咕,一边把草图勾勒完毕,“我那府中西北角不是有个破旧的院子嘛,一直没人住,那院子正中央有一口干枯的水井,我把父皇留下的遗诏藏在那里了。”
姜承鸿站在妙元身侧,高大的身影将妙元完全笼罩。
他扬了扬眉,在妙元画完最后一笔之后,伸手将那张竹纸拿了起来。
“你好大的本事,一个人怎么藏到枯井里的?”
妙元道:“我用油纸包着,包了好几层,直接丢进去,然后又往里面丢了些石头和泥土埋着,弄了好几层。皇兄,你派的人过去之后,可能要下井底仔细找找。”
姜承鸿笑了笑:“行,我知道了。”
妙元见皇兄没有再继续追问,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反正遗诏真实所在的位置,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那还不是由着她编。
但她很快又因为欺骗皇兄,在心中涌起了淡淡的愧疚感,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好像没有以前那样信任皇兄了。
若是……若是后面证明皇兄真的还是她心目中的好兄长,好太子,她再与皇兄说实话,皇兄会原谅她的吧。
妙元心中如何想,并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