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已晚,姜承鸿拿到地图,也不在屋内多留,而是叮嘱妙元早些休息,就抬步出去了。
妙元洗漱好躺在榻上,明明见到皇兄应该欢喜的,但她此时却诡异的睡不着。
她一会儿想着皇兄让她感到奇怪的地方,一会儿又想着顾舟的话,其中还夹杂着对小侄儿和那些女卫的担心,翻来覆去好久,真是越躺越精神。
实在睡不着了,妙元索性掀开床帐,下榻穿鞋。
可就是在这时,她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和人的交谈声,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但妙元很快就跑到房门处,推开了门。
清凉的月色下,姜承鸿与身边的几个亲卫已经翻身上马,马背上分别挂着一个包袱,竟是收拾完毕,打算离去的模样。
听见开门声,姜承鸿蓦然就回过了头。
短短几息之间,妙元脑中闪过诸般念头。
她惊得手指都哆嗦起来,颤着声问:“皇兄,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姜承鸿垂下了眸。
妙元鼻子一酸,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你们打算离开,不管我了吗?”
“没有的事。”姜承鸿默了默,终究是翻身下马,大踏步来到妙元身前。
他张开双臂,像傍晚时那样把妙元抱在怀里。
“但是妙元,皇兄有难处。”姜承鸿声音很低,似乎是难以启齿,“你看着是皇兄在南地已经登基,贵为天子,但我如今行事,还是多受李少季的掣肘,许多事不能自主……我并不能将你带回洪州。”
妙元哽咽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那泽儿呢?还有我的那些女卫,你根本就没有派人去接对不对?”
姜承鸿感受到胸口处被眼泪浸湿的布料,不禁闭了闭眼。
“对。不仅是你,泽儿我也无法接到身边。”姜承鸿道,“妙元,你可知道,泽儿的母亲柳氏,我的发妻,到现在都没有封后。”
妙元不知道,她两手揪着姜承鸿胸前的衣服,浑身都颤抖起来。
“我即将迎娶李少季的小女儿为皇后。李少季现在最希望的,就是我能和他的女儿生下一个太子,好代替我做他的傀儡。”姜承鸿漆黑的瞳孔中,充斥着明灭不定的火焰,“如果泽儿来到我的身边,李少季就可以省下这一步,直接立泽儿为皇帝了。”
妙元语无伦次地接话:“如果那样,皇兄对李少季就失去了价值,会……会死……”
“对。”姜承鸿让妙元站好身体,两手握住了她的肩膀,与她四目相对,“所以妙元,我接不了你和泽儿到我身边,是皇兄无能。”
妙元止不住地抽噎,眼前模糊一片。
“皇兄只能短暂地跟你见上一面。妙元,你还回到谢思元身边,帮帮皇兄好不好?”
姜承鸿语气温柔,可就是这一句话,他提到的顾舟的名字,把妙元从悲痛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妙元打了个哭嗝,吸吸鼻子道:“皇兄是什么意思?”
“时隔七年,那谢思元还想与你成婚,他一定还喜欢你吧。”姜承鸿抚摸着妙元汗湿的鬓角,语调轻缓,慢慢说道,“你回到他身边,只要留心,一定能得到许多有用的情报。就像从前那样,派人给我寄信,告诉皇兄好不好?”
妙元怔怔地看着姜承鸿。
姜承鸿唇角弯起淡笑:“关键时刻,你还可以杀了他。只要他一死,谢江犹断臂膀,河东军定会士气大减,届时他们内部生乱,我们胜利的可能就多了几倍。”
妙元眼前愈发模糊,恍惚间,她觉得皇兄离她好远,声音却近在咫尺。
妙元耳边响起嗡嗡的鸣声,让她头脑发昏,疼痛欲裂。
妙元听到自己的声音。
“可是皇兄,我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我掩饰不好我自己……万一,万一我被他发现,或者被谢江发现,他们把我杀了怎么办呢?你不怕我死在他们手里吗?”
“不会的。”姜承鸿极轻地摸了摸她的头,“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你帮皇兄做好这件事,等将来回到长安,你就是大衍最尊贵的长公主,皇兄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第36章
清晨时分, 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
初冬的风裹挟着料峭的寒意,吹动着院中地上的杂草,东倒西歪。
妙元蜷缩着坐在门前的石阶上, 双臂环抱住膝盖, 目色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地面发呆。
皇兄走了。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 脸上娇嫩的皮肤早已被寒风刮得通红,手指也僵硬无比。
在她的背上,裹着一件带有绒毛的披风, 是慕漓默默为她披上的。
此时, 慕漓就安静地站在妙元身侧, 无声地守着她。
半晌,妙元沙哑着嗓子开口:“你为什么不随皇兄一起走?”
慕漓眸光微垂,轻声答道:“臣是殿下的人。”
妙元笑了一声,只是那笑看起来凄凉又诡异,仿佛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
慕漓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有些委屈:“臣想回到殿下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