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瓷瓶还是上次青丝绕发作的时候沈离送过来的,对于祛除红痕有奇效,只要涂抹在肌肤上,不过半日,红痕便会全消。
雪棠把小衣挂在脖颈处的衣带解开,露出半只颤颤巍巍的酥山,把手指抚到上面轻轻涂抹。
清凉的药膏渗入肌理,说不出的熨帖,雪棠轻哼一声,舒服的眯上眼睛,这时忽听房门被人推开。
不过片刻沈离已站到床前,雪棠又恼又羞,又哪里还顾得上计较画中女子的身份,忙把衣襟拢住,红着脸嗔怪沈离:“皇兄好没规矩,怎么连门都不敲?”
雪棠毛手毛脚,自以为将衣襟拢得很好,却不知从沈离的角度正好可以把里面的沟壑瞧得清清楚楚。
沈离把目光从酥山上移开,低声询问雪棠:“你适才在做什么?”
适才的情形实在容易让人浮想联翩,若不解释恐怕又是一场乌龙,雪棠低声道:“昨夜屋内进了蚊子,在我身上叮了好大一片红痕,我适才是在抹药。”
“哦?”沈离的声音倏得便低了下来,尾音拉得长长的,无端的便多了几分旖旎,“蚊子不长眼,总不会可着一个地方咬,可需要为兄给你涂药?”
沈离一边说话一边净手,净完手以后便用指尖挑了一抹药膏,作势要给雪棠涂药,神态极其自然。
雪棠虽不敏感却也算不得迟钝,最近皇兄待她越来越亲昵,很多行为都超出了兄妹的范畴。
皇兄疼爱她,她自认为皇兄的逾矩之行都无心之失,便耐着心思讲道理:“皇兄,我是大姑娘了,且马上就要嫁做人妇,我们不好如以前那样亲密。
毕竟男女有别,我们虽问心无愧,若被有心之人瞧见了难免传出风言风语。”
拒绝兄长对自己的好意,实在不是一件好差事,事关男女大防,若把握不好分寸,便极容易生出隔阂。
雪棠惴惴地看着沈离,唯恐他胡思乱想,自此以后与自己生分。
沈离勾起唇角漾起好看的弧度,继而把双手探入铜盆,将上面的药膏清洗干净,拿起手巾细细擦拭,不急不缓道:“是我欠考虑了,倒是难为妹妹想的这样周全。”
皇兄果然是天底下最通情达理的人,倒是她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之嫌,雪棠瞥瞥嘴赧然地低下头。
这时听沈离接着道:“你先涂药,待涂完了我带你去瞧一瞧你的公主府。”
话毕转身走出内寝,将房门关了个严严实实,果真将男女大防落实了个妥妥当当。
雪棠不好意思让沈离久等,忙解开衣襟,三下五除二就把药膏涂了上去。
马车辘辘而行,不过半个时辰便到达了公主府。
皇家讲究体面,虽说公主不及皇子尊贵,但每每有公主要远嫁,当今都会命工部为之修建府邸,以供省亲之用。
远嫁的公主回京省亲必然不会长久,是以公主府大都小巧精致,像雪棠的府邸那般煊赫的,自古至今也只她一人。
她的公主府由沈离的王府改建而成,沈离未登基时战功赫赫、名震天下,是以昭帝给他修筑的王府十分开阔气派,莫说普通的公主府,便是王府都无法与之相较。
夏日炎热,二人坐着软轿逛了整整一个时辰也不过逛了公主府的一小半,饶是雪棠在锦绣堆里长大,也被公主府的规模惊得瞠目结舌。
她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看向沈离:“皇兄,这府邸也太大了一些,恐怕已然逾制了罢!”
自然是逾制的,可那又如何呢?沈离看向雪棠,温声道:“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是大英最尊贵的公主,什么样的府邸都住得。”
流金铄石,饶是坐在软轿内,雪棠也流了一身汗,鬓发沾在额角,被汗水一点一点濡湿。
沈离伸手把雪棠那缕微湿的鬓发掩到她耳后,目光牢牢粘在她脸上,流露出万分不舍的神态:“眼见着就到了你出降的日子,豫南距京都千里之遥,谁晓得我还能再见你几面。”
“我们见面的次数与日俱减,我只想尽力对你好一些,府邸自然也要给你最好的。”
沈离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却一下子就戳中了雪棠心田中最柔软的部分。这世上除却父皇母妃,再没人如皇兄这般待她好了。
高处不胜寒,自皇兄登上皇位便成了孤家寡人,她真想一辈子都陪在皇兄身边。可惜,母妃还在豫南等着她团聚,二者选其一,她只能到豫南去。
一想到要和皇兄分别,雪棠就伤心不能自抑。
什么密室、什么画中的美人,她都不想计较了,只想珍惜最后的时光,好好和皇兄相伴。
“皇兄—”雪棠低低唤了一声,俯身钻到沈离怀中,环着他的劲腰抽泣起来。
沈离低下头,只见雪棠的眼睛哭得通红,眸中波光盈盈,满是泪水。
她是在为他难过,为他哭泣呢!可惜,即便伤心成这副模样,也要离开他,奔到旁的男子怀中。
这可真让人失落!
沈离不再言语,伸出手臂环抱住雪棠,就这样一直抱着她,直到返回长乐宫才将人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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