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青霜特意为她请来了东宫的绣娘,只是大半天过去,沐夷光连绣绷上的绢布都换了三张,许是今日态度认真,几乎没有被针扎到手,只是绣出的“五毒”却越丑越毒了。
长缨已经想劝娘娘另辟蹊径,为殿下打个长命缕便好,不过绣娘还没有放弃,若是太子殿下佩着这么个丑东西出了门,对她来说,那可不光是丢脸的问题。
绣娘喝了口水,一边慢慢演示,一边为她细细讲解:“像蝎子这类有鳞有甲之物,先按照胸腹处鳞甲大小来勾边,边缘用短扎针,再向内铺针……”
针来针去的,连擅长刺绣的长缨都要听晕了,沐夷光虽然听得不甚分明,但是手下还在忙忙地跟着穿针引线,又过了好一会儿功夫,她兴奋地举起绣绷:“这一次怎么样?”
长缨看了一眼绣绷上的图样,娘娘明明是与绣娘同时开始绣的,绣娘绣出来的蝎子鳞甲质感坚硬,颜色分明,而太子妃娘娘绣出来的却是一团挤挤挨挨的灰线。
这下连伶牙俐齿的长缨都说不出话来了,只有青霜顾及娘娘身体,委婉地劝了一句:“比先前那几只已经好多了,不过已经午时了,娘娘要不先用午膳吧。”
听了青霜的鼓励,沐夷光好胜心起,雄心勃勃地又换了一张绢布,废寝忘食道:“本宫今日不将这蝎子绣好,便不吃饭了!”
绣娘勉强感到一丝安慰,学生虽然愚笨,但胜在坚韧有耐性,长此以往,定然会有进步。
只有青霜与长缨对视一眼,眼里俱是无奈。
*
皇上将弊案交由大理寺去查,太子殿下从勤政殿回来的表情便一直不大好,刘宝紧跟着殿下回了钟粹宫,经过毓华殿外,并不见太子妃,只觉今日殿内安静异常。
陆修珩轻咳一声,状似无意地问道:“太子妃呢?”
自从江南一行后,娘娘在殿下心中的地位可是拔高不少,刘宝自然也派了人多留意些毓华殿内的动静,如今便派上了用场。
他连忙道:“娘娘今日在殿内忙着刺绣呢,听说是在为殿下绣端阳的香囊,从大早上的一直忙到现在,连午膳都还未用。”
见殿下脸色稍霁,刘宝又主动道:“可要摆驾毓华殿?”
陆修珩点了点头,已经大步跨进了殿去。
殿下来的时候,沐夷光仍在死磕那一只蝎子,她已经换了金色的绣线,技术也有了些许长进,如今绣出来的大半只蝎子总算不再糊成一团,只是仍然不像蝎子,而像是一只忸忸怩怩的毛毛虫。
陆修珩没有派人通传,她又绣得太过认真,连将绣绷藏在身后的时间都没有,就这样被殿下逮了个正着。
沐夷光此刻就如她绣的那一只毛毛虫一样忸怩,她一手掩住绣绷上的图样,一手理了理鬓发,露出一个有点慌张的笑容:“殿下怎么来了?”
陆修珩早已将绣绷上的毛毛虫映入眼帘,只是顾及沐夷光的颜面,没有主动提及。
他的眼睛微弯了弯,转移话题道:“太子妃可用了午膳?”
殿下的声音低沉却又轻柔,有些诱哄意味,像是藏了蝎尾上的一把小钩子。
沐夷光摇了摇头,信念依然坚定:“臣妾在为殿下绣端阳那日的五毒香囊呢,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何况臣妾有言在先,若是不将这图样绣好,绝不吃饭。”
陆修珩想起方才瞧见的那物,颇有些无奈,若真是如此,只怕她今日都不能用膳了。
刘宝也是个眼尖的,他原本最怕这些长虫了,此刻内心却毫无波动,娘娘的技术由此便可见一斑。
他正在心里叹息,不知太子殿下端午那日怎将这香囊佩出去,便已经听得殿下睁眼说瞎话道:“孤瞧着已经绣得很好了。”
感受到殿下的鼓励,沐夷光移开手,一边开心地将绣绷上的图样展示给殿下看,一边再次确认道:“真的吗?”
陆修珩点点头,为了使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绞尽脑汁地夸赞道:“这条金蛇口衔朱草,鳞光璀璨,不但不显凶恶,反倒有几分拙趣。”
知情的绣娘与长缨就快要憋不住笑了,就连一向稳重的青霜也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经历了这样的大起大落,沐夷光的脸气得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气鼓鼓地打断他:“殿下,那不是金蛇,而是臣妾还未绣完的蝎子,那也不是口衔朱草,而是蝎子的钳子。”
陆修珩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觉好笑地摸了摸鼻子,在沐夷光身边坐下:“既然如此,孤陪着你绣。”
见殿下这样态度,沐夷光才勉强满意。
只是绣娘的压力更大了,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差点没手抖,战战兢兢地继续道:“这爪钳用力转折之处,需用短针,相连处则用长短针相间施针……”
陆修珩看着沐夷光施针,深邃眼眸中略带三分笑意,总算知道了那只毛毛虫是怎样绣出来的。
沐夷光浑然不觉,仍旧在认真地穿针引线,微微垂着头,露出白皙颀秀的一段颈项。
又过了半个时辰,又劳心又劳力的绣娘终于撑不住了,她抖着手劝道:“奴婢瞧着娘娘的确已经学得不错了,要不先休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