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算是半个师父,沐夷光也不能强求,让绣娘先下去休息,并为自己和殿下布膳。
毓华殿有自己的小厨房,做的也都是沐夷光爱吃的菜,只是她今日却兴致缺缺,勉强用了半碗饭。
陆修珩一眼就瞧穿了她的心思,温声安慰道:“人本来就各有所长,不必强求,何况你的确已经进步不少了。”
这话倒是真心实意的,毕竟他方才不小心在旁边的绣筐里瞧见了沐夷光先前绣的那团灰扑扑的蝎子。
沐夷光自然以为殿下说的是自己第一次学女工时绣的那枚酥梨图案的香囊,这才打起了一点精神问道:“就算臣妾将这五毒香囊绣得跟以前送给殿下的酥梨香囊一样粗陋,殿下也会随身佩戴吗?”
陆修珩闻言微微一怔,自己以前的确有过一枚时常佩戴的酥梨香囊,不过自吴王府遇刺一事后,为了防止歹人以香下毒,他已经许久未曾佩过了,何况……太子妃何时给自己送过香囊?
第54章
陆修珩在心中拼凑出前因后果, 大约是沐夷光中毒初醒后,在自己药浴之时瞧见了那枚酥梨香囊,便以为是自己所绣相赠。
至于她为何会这样以为, 是误会还有别的原因, 便不得而知了。
纵然心中心思百转,陆修珩面上却云淡风轻地应道:“自是如此。”
听得娘娘那句问话时, 青霜原本心中一个咯噔,她只知娘娘很早便将那香囊赠了人,但并不知赠给了谁, 见太子殿下应承,她心中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是送给殿下的就好。
陆修珩又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不知那酥梨香囊是太子妃何时所制呢?”
沐夷光当初绣那酥梨时情窦未开,心思纯净,现在想起香囊上那两枚歪歪扭扭的梨子, 终于理解娘亲所说的“怎么送得出手”了。
她的脸颊红了红,小声道:“那是臣妾初次学习女工时所制,虽然工法粗糙了些,幸蒙殿下不弃。”
殿中人不知内情, 见太子夫妇如此恩爱包容, 俱是一笑。
就连太子殿下也轻勾了勾唇,眼底似乎带了些笑意,又似乎是一片隐忍的凉薄。
所以确有此物,只是不在自己手中是么?
陆修珩垂着眼眸看她施针刺绣, 任由心中思绪翻腾, 面上笑意却愈发克制而温柔:“无妨, 纵然绣得再不好,也是孤的, 更何况,孤会帮你。”
陆修珩着意要隐瞒的事,旁人难觅其踪,沐夷光更不觉其中暗涌,心中只是有些好奇:太子殿下神通广大,难不成连绣花也会?
被殿下这样一哄,她的心情好了不少,将剩下的小半碗饭用完,便迫不及待地拉着殿下回了绣房。
陆修珩挥退了众人,拿起了绣绷与旁边的墨条,在绢布上轻轻为她勾画几笔:“这绣与画是相通的,对于初学者来说,形似比神似更难,既然你初学,便不用那些复杂的针法,不求形似,抓住神韵即可。”
沐夷光是第一次听见殿下这样的言论,但仔细想来,又似乎很有道理。
她低头一看,陆修珩在蝎尾和爪钳处都添了几笔,虽然略显夸张,但一只张牙舞爪的蝎子已经跃立其上了。
她就着殿下为自己勾画的地方进行填补,虽然针脚明显,但是明显不像毛毛虫了,当真有了蝎子的形状。
沐夷光心中一喜,将重新绣好的蝎子举给殿下看:“殿下,好像真的有用诶,这只蝎子好看得简直不像臣妾绣得出来的。”
“是你绣出来的,”她只是无心之言,陆修珩却不厌其烦地纠正她:“是孤和你一块儿绣出来的。”
“知道啦,”沐夷光备受鼓舞,声音也欢快很多:“那就拜托殿下帮我把剩下的几类物什也画了吧。”
陆修珩从善如流接过绣绷,顾及她的绣艺,仍旧依照方才的技法特意将余下四种毒物画得简单而传神,不多时,绢布上便错落着一个个白肚皮鼓鼓的蟾蜍,弯曲盘绕的毒蛇、正在织网的蜘蛛,还有甩着细长尾巴的蝾螈。
沐夷光依样画葫芦,绣出来竟然别有一番风味,她专心致志忙着绣香囊,直到入了夜,才绣好了蟾蜍和蛇,连殿下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太子妃这边对自己今日的学习成果很满意,太子殿下却阴沉着脸回了房。
他将洛元叫了过来:“孤原先让你查访太子妃进京后都常与什么人接触,爱去哪些地方,结果如何?”
殿下吩咐的事儿,洛元哪里敢忘,他原先就想禀告,只是当时殿下忙着看水报,将此事往后一推再推,便推到了现在。
他立刻据实以告:“太子妃入京之后,深居简出,偶尔出门也多是去城外琉明寺中祈福,并无异常,皇上为娘娘与殿下赐婚后便更少出门了。”
“琉明寺,”陆修珩冷声将这三个字重复一遍,面无表情:“孤怎么不知太子妃还有求神拜佛的习惯?”
殿下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有些疑神疑鬼的?
洛元主动替太子妃解释道:“那时漠北正值战乱,太子妃娘娘去寺中为在外征战的父兄祈福也很正常。”
陆修珩不为所动,继续问道:“那战胜归朝之后,为何还要去?”
洛元想都没想:“既然沐将军得胜归来,娘娘自然是要去还愿的,兴许见琉明寺有灵,又去祈愿平安、姻缘,便养成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