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泼冷水的:“那都是以前的老黄历了,谁知道太子现在还能不能拉得开弓呢。”
也有想看热闹的:“值此关键时刻,不管太子殿下能否射中,都应当出头表态才是。”
……
这些人对太子有敬有怕,说话声音都压得极小,乌格勒只勉强听到“太子”二字,跟着众人的视线看向彩帐中的太子,见到陆修珩那副病病歪歪、身体孱弱的样子,神色立刻变得轻慢起来。
他以前的确是听过陆修珩大破鞑靼的威名,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陆修珩仍旧端坐在帐中,不动如山地饮茶,若非宣成帝开口,他是不会出手的。
沐夷光坐在他的旁边,和他一起承受着这些恶意和猜疑,不过她可不是什么受得了委屈的性子,当下就站了起来,拉住陆修珩的衣袖道:“殿下,我替你去。”
那细白手腕犹如一折便碎的脆玉,语气却坚定如磐石。
这样的回答是陆修珩没想到的。
大齐朝民风开放,原就有后妃射柳的先例,只是后来渐渐形成了重文轻武的风气,女儿家习武也容易招致异样的眼光,更毋论当众舞刀弄枪了。
而这样奋不顾身的赤忱,让陆修珩心中一动,神色也温柔起来。
他转而握住沐夷光的手,不让她往前。
沐夷光顺着力道微微俯下身,鬓边几缕碎发垂落下来,微微摇晃,虚化了眼眸里的不解和天真:“殿下,怎么了?”
他伸手为沐夷光将鬓发绾至耳后,瓷白而微凉的指腹划过耳际,平静的声音像是一阵荷塘里穿行的风,遇到了初开的娇嫩莲花,变得低回而轻柔。
“无妨,孤还没有那么弱不禁风,”然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不过你要是想去玩射柳,自然也是可以的。”
像是要在她身上汲取暖意似的,陆修珩仍旧没有松开握住她的手,慢条斯理道:“京师射柳习俗与军中不同,甚至更为简单,你平时惯用多少石的弓箭?”
知道殿下这是在教自己,以弥补自己从未练习过射柳的不足,她小声道:“二、二石。”
殿下虽然与她说的是正事,而那安静交握着的两只手仍是让她的脸颊热了起来。
陆修珩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女子力气天生比男子小,能够拉开二石的弓已经非常不错了。
他在心中计算一番,沉吟片刻,道:“那孤便去为你挑一把二石的弓箭,射箭时将弓拉至半满,瞄准葫芦腰处将箭射出便是了。”
殿下所说的话,沐夷光从来是深信不疑的,认真地点了点头,将此话在心里默记下来,与他一同走了出去。
人群中立刻沸腾起来,太子殿下终于出面了!
清平县主崔蓁蓁立刻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冲上去第一个道:“愿太子哥哥旗开得胜,蓁蓁会为你助威的!”
陆修珩的眼风都未从她身上扫过,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去。
沐夷光跟在后面,自然就迎上了崔蓁蓁不忿的眼神:“太子哥哥去射柳,你跟在后面做什么?”
反正两个人的梁子早已经结下了,沐夷光这会儿也懒得给她好脸色:“谁说殿下要去射柳了,是本宫要去,殿下不过是为本宫挑选一把趁手的弓箭而已。”
得知是沐夷光要射柳,崔蓁蓁的表情立刻就变得鄙夷起来。
大概是有了上次陆修珩训话的教训,她没有说多难听的话,只是阴阳怪气道:“太子妃娘娘既然已经嫁入了皇家,便还请多少顾及一点太子哥哥的颜面,连谢将军都未能做到的事儿,娘娘还上赶着去,我实在是担心有人将娘娘的一腔孤勇误认为是娘娘光顾着出风头而丢了大齐的脸面啊。”
沐夷光冷笑一声,针锋相对道:“哪里有这样的愚妄小人,若是有,也枉为我大齐子民了。”
崔蓁蓁“哼”道:“既然娘娘如此胸有成竹,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沐夷光懒得理她,径直往起点的彩门处走去。
两个人虽然互相看不顺眼,到底还是要脸的,彼此内涵对方时都是轻言轻语,落在旁人眼里,还以为是表妹与皇嫂之间的一番亲昵问候。
等崔蓁蓁回来,立刻就有好事者凑了上去询问情况:“清平县主,可是太子殿下决定要上场了?”
“县主与太子殿下素来交好,可知殿下那边怎么说?”
崔蓁蓁被众人众星捧月一般围在中间,就连那刚刚下场的谢将军都往此处走了两步。
她故作矜持地理了理头发:“只怕要让大家失望了,是太子妃娘娘想要上场,太子哥哥帮她挑选弓箭而已。”
果然,此言一出,就有人开始摇头,甚至还有人小声嘀咕,说什么“哗众取宠”之类的。
听到众人与她一样不看好沐夷光,崔蓁蓁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
沐夷光一边走,一边看着东边垂柳上的葫芦,用眼神丈量着距离与角度。
礼官洪亮地唱出她的身份名号,远处的鼓声缓缓响起,似有催促之意。
人群的嘈杂之声仿佛都凝住了,沐夷光只听得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仿佛也有一面小鼓在“咚咚”的敲着,手心里都出了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