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她和父兄练习玩耍的射柳不同,它关系着大齐与蒙古的邦交、父亲与太子的颜面,还有世人的种种质疑……明明是简简单单的一件事,也变得分外复杂。
等沐夷光来到彩门前,陆修珩已经为她挑好了弓箭,甚至还令人牵来了一匹娇小温顺些的小马驹,纯黑的皮毛透着些水色,四肢修长而优雅,眼睛乌黑发亮,炯炯有神。
仿佛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小马驹迈步往沐夷光面前靠了靠,黑亮的眼睛里倒映出沐夷光的身影,十分善解人意。
一人一马确认过眼神,沐夷光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将箭囊背在身后,接过殿下手中弓箭,掂了掂,的确趁手。
陆修珩扶着她的手,好让她借力上马,察觉到掌中微微湿意,他开口问道:“孤方才说的话,可曾记下了?”
沐夷光坐在马上,乖乖地朝他点了点头,重复道:“射箭时将弓拉至半满,瞄准葫芦腰处将箭射出便是。”
陆修珩哑然失笑,深邃眼眸中弥漫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宠溺之色:“不是。”
见殿下否认,沐夷光急了,这段话她方才已经默念过好几十遍了,是自己记错了,还是太过紧张说错了?
身后人声鼎沸,他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沐夷光身上,耐心温和地哄道:“随心做你想做的事,即便只是兴起玩一玩,又有何妨?”
第58章
他的声音低沉, 却不似往日冷清,一字一句像是贴着耳朵落入了心间,沐夷光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用力地点点头, 打马扬鞭而去。
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匹黑色的骏马和坐于马上的女子身上,沐夷光身材本就纤细高挑, 如今穿着碧色的紧腰胡装,足蹬一双鹿皮靴,更显得腰细腿长, 英姿飒爽。
乌格勒王子定睛一看,居然是个女人。
他哈哈大笑, 用蒙语说了句:“大齐果真是无人了吗,居然派个女人来上场。”
不过很快他就说不出话来了,因为那女人已经搭弓射箭, 箭无虚发。
沐夷光的目力极好,气息也很稳,她微眯着眼,瞄准了葫芦腰正中的位置, 箭羽划过空中, 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精准地击碎了柳树顶的葫芦,一只只洁白的鸽子扑棱棱飞上天际,溅起一阵阵清脆的银铃声。
乌格勒立刻大为改观,即便是草原上的女儿, 也难有箭术骑术如此优秀的, 更为难得的是她还长得那么好看, 即便是五月的柳枝柔软,却不如她的腰肢纤细, 池中莲花鲜妍,却不如她的面容娇嫩。
一只、两只、三只……七只、八只、九只!
全场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和喝彩声,崔蓁蓁几乎难以维持脸上的笑容,要将手中的帕子都绞断了。
根本都不用计数,因为十只葫芦已经全部击碎,鸽子们也一去不复返。
沐夷光开心地摸了摸和自己配合良好的小马驹,脸上还带了一抹参加骑射后产生的潮红,更为明艳动人了。
她下了马,终于轻轻喘了口气,转头去寻殿下的身影。
陆修珩已经回了彩帐之中,眼中掠过一抹惊艳之色,与她遥遥相望。
早在沐夷光说要替他上场时,他便猜到了她的骑射应当不错,结果更是出乎意料地好,手很稳,分寸感也很惊人。
不过这一切,都不及她下马后回眸望向他的那一眼,那样炽热而娇媚的眼神,足以让人醉生梦死,想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更想让那双眼睛永远都这样盈盈地望着自己,再也看不见别人。
遥远的距离冲淡了这些阴暗的思绪,沐夷光只看到殿下温和的笑意,而且不光她看见了,在场的许多人都看见了,即便那抹笑意转瞬即逝,大家还是纷纷惊掉了下巴。
要知道太子殿下在人前一贯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这简直比太子妃十发连中更让人惊讶。
崔蓁蓁的一颗心都系在太子殿下身上,自然也留意到了,这比沐夷光在校场上大出风头更让她心中酸涩。
那双手还在用力的绞着帕子,宣泄心中的愤恨,连指甲被撅断了都未觉得痛:
那个女人明明是一个为了出风头不顾身份抛头露面、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跳梁小丑,她到底使了什么迷魂计,将太子哥哥骗得这样五迷三道的,自己将来一定要揭穿她的真面目,不能再让太子哥哥受蒙蔽了!
另一个心中酸涩的便是谢将军谢衡了,他此次回京,原以为自己的心境已经被一年时光磨平了,没想到见了佳人身影,心中仍旧难以平静。
见沐夷光胜过了自己和乌格勒,他自然是极为高兴的,可是高兴之余,却还有隐隐的惆怅与意难平。
这两人的心思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场上更多的还是一片祥和与欢乐。
礼官宣读了成绩,宣成帝龙心大悦,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盛赞道:“没想到沐将军为朕教养出了一个骑射如此了得的儿媳,真是虎父无犬女呀。”
沐夷光自然也是得意的,不过她还是分得清场合,谦虚道:“父皇谬赞了,不仅是家父的功劳,太子殿下也教了儿臣不少。”
见她回答如此谦恭得体,宣成帝更高兴了,一边令人重重地赏赐,一边不着痕迹地奚落乌格勒道:“输给了朕的儿媳,乌格勒王子觉得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