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了赌局,又被宣成帝这样不怀好意地贬损,乌格勒却一点儿都不在意,拱手抱拳:“不想大齐还有如此英武的女儿,本王心悦臣服,愿赌服输,不日便回蒙与可汗商量岁贡事宜,届时再亲自送往大齐。”
他说完又转头回来看向沐夷光,坦坦荡荡地问:“不知这位姑娘可曾婚嫁?”
那架势,只怕说出一个“不”字,他就要请旨赐婚了。
宣成帝立刻气得暴跳如雷:“这是朕的儿媳,儿媳,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儿媳?!”
这也不能全怪乌格勒,毕竟他在大齐还从来没有和“儿媳”这样的身份打过交道,一时忘了词义,就按照前头的“儿”字理解成为了儿女的意思。
他现在也半懂不懂,浅得有些接近灰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沐夷光,里面的热情几乎能够凝成一簇一簇的小火苗。
虽然知道蒙古人性格热情奔放,沐夷光也不曾想到会这样直白,她只好扬起头,更为直白地拒绝道:“本宫是大齐朝的太子妃,是太子殿下的发妻,不知乌格勒王子有何指教?”
太子?
乌格勒转头看向那个苍白病弱的男人,不就长了一张还算不错的脸么,还有哪里比得过自己?
他的心中并不服气,不过仍然尊重她的选择,那双眼睛里的小火苗也被浇灭了些许,变成一点微弱的火星。
若是在草原,他必定会大胆开口,毕竟父子之间争夺一女的戏码也并不罕见。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到底是顾及大齐颜面,他只好道:“本王无意冒犯,请娘娘原谅,今日之事实在太过忘怀,本王以头起誓,娘娘……”
他顿了顿,委婉地补充:“的英姿永远在本王心中保留一席之地。”
乌格勒话音未落,已经有破空之声响起,一枚暗器直朝他的面门而来,他急忙后退一步,却仍是被那薄刃削去了一缕鬓发。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周围人几乎都没看清楚,乌格勒也是如此。
只是他并未感到杀意,因此也未过于失态,此时扭头往后看去,才发现那暗器竟然是一枚柔嫩的柳叶。
好俊的一手摘叶飞花,更为难得是算计的心思,竟然连自己的反应也猜中了,不知是哪里来的世外高人?
他正在心中思索,那病病殃殃的太子殿下已经撷了一条柳枝走上前来,站在了沐夷光面前,替她挡住了周遭视线。
陆修珩手中柳枝已然失去一片柳叶,他冷冷道:“乌格勒王子的汉话习得不好,估计还不知道削发代首的典故。”
乌格勒的确不曾听闻,但从字面也大概猜到了,情不自禁攥紧了拳头,就想回击。
陆修珩的身量极高,在蒙人面前也丝毫未落下气势,睨他一眼,讥诮道:“听闻窝阔台的后人已在失河流域找着了,孤看你还是先好好想想今年多出的一倍岁贡从何而来,以及如何保住你父汗和自己的一席之地吧。”
乌格勒的脸色立刻就变得难看起来,他与父汗都姓托雷,而蒙古黄金家族曾经有过一条关于继承权的誓言:只要窝阔台家族中还有一个后代,我们都不会把汗位交给别人。
他立刻没了心思,留念地最后看了美人一眼——却只看到太子殿下凉薄的眼神,用鼻子“哼”了一声,一挥袖袍,气冲冲地转身离席了。
若将他心底的骂娘声翻译成汉话,那就是:此人面若佛子,却心如蛇蝎,言语刻薄,出手狠绝,实在难以相与,呜呼,真是可惜了美人啊。
将这一个登徒子赶跑了,陆修珩仍旧不假辞色,淡淡地朝宣成帝行礼告退,便拉着沐夷光回了彩帐之中。
宣成帝也不觉得他无礼,反倒是极为稀奇:这小子,终于要开窍了?
放下联珠帐,隔绝了帐门外的视线,两个人的手也仍旧没松开。
沐夷光终于舍弃了太子妃的形象包袱,意气扬扬问道:“殿下,臣妾方才表现如何?”
陆修珩用另一只手帮她理了理因跑马而有些凌乱的鬓发,毫不吝啬地夸奖:“太子妃才艺卓绝,神乎其技,惊煞我也。”
殿下您是真敢夸啊!
旁边的刘宝早已经撇过头去,唯恐自己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面对这样直白而夸张的赞美,沐夷光也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晃着他的手缠道:“父皇都给了臣妾赏赐了,殿下是不是也要奖励臣妾才是?”
她抬起脸朝着他笑,粉润的唇瓣微微翕张着说话,娇嫩的脸庞仿佛是最明媚的夏花,眼里的光彩能让阳光也黯然失色。
珠帘被风儿吹得簌簌作响,似乎是在提醒着他。
那些暴戾而疯狂的占有欲在心底肆意生长,又被压制,陆修珩不动声色地看着那张天真的笑靥,最终缓缓倾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哑,带着一分刻意的平静:“这是奖励。”
沐夷光只觉冰冰凉凉的柔软唇瓣在自己的额间落下,又快速离开,只有鼻尖还萦绕着清淡的青桂香气,许是混杂了最轻柔的爱意,竟然略有回甘。
她学得很快,踮起脚尖回吻了一下陆修珩的额头,语气轻盈而柔软:“这是殿下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