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更远处的密林里,有两个人的身影显现。
其中一个道:“王爷,那安菡梅已经下山去了,可要将那伙人再叫回来,按原计划行事?”
另一个嗤笑一声:“你当安齐是傻子么?此计可一不可再,将人处理得干净些,今日便作罢。”
……
沐夷光这一行人又重回到了山路上,此事倒是给了严景书与师瑶相交的机会,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很快攀谈起来,当看到了山顶寺庙的身影,沐夷光便很有眼色地寻了个借口,带着青霜率先上山去了。
气势恢弘的山门上用金漆书写了“琉明寺”三个大字,再往上一百个台阶,便是钟楼、鼓楼和天王殿。
沐夷光站在山门前,脚步迟疑:“我怎么觉得原先的山门不是这样呢?”
青霜为她解释道:“娘娘说得不错,琉明寺原先只是京城外名不见经传的一座小寺,这山门也是去年由一位女施主陶问竺出资重建的。”
陶问竺是晋地有名的女富商,沐夷光自然听过她的大名,猜测道:“看来这陶施主便是在此地结缘了。”
青霜点点头:“琉明寺后山的悬崖上有一棵千年的银杏树,陶施主便是在银杏树下结识了有缘人,这才出手布施的。从此这琉明寺姻缘树的名声便不胫而走,都说有情人在树上结了红绳,便会矢志不渝,白头到老,寺里的香火也日渐兴盛起来。”
沐夷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这姻缘树灵验也是有原因的,若不是勇敢的有情人,怎么会在这悬崖上结红绳呢?
此刻太阳已经升到了高空中,透明的日光里氤氲着寺里的香火气,若断若续,疑幻疑真,沐夷光拾阶而上,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惆怅的情绪。
大雄宝殿内烟雾缭绕,香烛鼎盛,她跟随着正在虔诚朝拜的香客们,亦上前拜了拜,却不知自己所求为何物。
她看着排在自己身后的青霜,低声说了句:“我自己去寺里走走。”
青霜想拦也拦不住,想来佛门清净之地应当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便任由娘娘去了。
沐夷光漫无目的地在寺内走着,想着自己是去斋堂用些素斋,还是去看看那棵颇负盛名的姻缘树,只是她走着走着,竟然走到了修禅人所居的禅房来。
禅房里很安静,只听得到院内的修禅人手持着笤帚洒扫院子的声音,细密的竹枝拖着又长又慢的尾音轻轻地扫过地面,“唰——”“唰——”的一下又一下,像是扫净了心境,沐夷光的心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她站在院子里听了许久,直到那个修禅人转过身来。
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一些惊讶之色,沐夷光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个身穿青灰色僧袍、正在一丝不苟地扫地的人会是前些时日在端午射柳盛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谢将军。
她虽然带了帷帽,但谢衡怎么会认不出她?他握紧了手中笤帚,便要下跪行礼。
沐夷光不得不出声拦道:“我今日乃是微服,谢将军不必多礼。”
她在心里小声嘀咕:这谢将军的眼力也未免太好了。
谢衡重新直起身来,攥着笤帚的指尖微微发白,这才勉强平复了心绪。
他依旧低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声音却和这洗得柔软发白的僧袍一样温和:“微臣——我偶尔在此地修行,不知娘娘大驾,有失远迎。”
这人虽然守礼,但也的确是固执,自己明明已经说过是微服了,还一个劲儿地“微臣”“娘娘”的。
沐夷光只好道:“不知这琉明寺的姻缘树在何处,谢将军可否为本宫指路?”
谢衡点了点头:“在后山的碑楼处——”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私心作祟:“后山临近悬崖,地势复杂险峻,请准微臣为娘娘带路。”
沐夷光方才已经在寺里迷路了,此刻也不矫情:“那便麻烦谢将军了。”
谢衡将笤帚在院内放好,走在大约沐夷光左前两步的位置,为她带路。
此刻青天白日,沐夷光带着帷帽,又有往来僧侣和香客,避嫌的心思也被冲淡了几分,不禁问道:“本宫瞧着谢将军很是眼熟,是否以前便曾相识?”
谢衡沉默了一瞬,很快便道:“的确见过几面。”
沐夷光“噢”了一声,要算起来谢衡还是殿下的表兄,自己会与他见过几面也是常事,并不以为意。
她又解释了一句:“本宫前些时日受伤,忘了近两年来的记忆,倒是让谢将军见笑了。”
她这下忽然明白自己应该求什么了,自言自语道:“既然都说琉明寺佛法无边,有所求必有所应,我若是去许愿早日恢复记忆,应当可行吧?”
这声音自然瞒不过谢衡的耳朵,他有些艰涩地开口:“万事皆有缘法,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随缘自在便是。”
沐夷光慢慢地体会他这句偈语,竟也得了些禅趣,笑道:“看来谢将军的修行已经有所悟了。”
谢衡苦笑一声:“娘娘谬赞了,终究是窥不破,放不下。”
两人仍旧一前一后地走着,很快便来到了碑楼处。
今日已是逾矩,望着碑林掩映后的银杏树,谢衡便不在往前走了:“娘娘请自便,微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