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注定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朝会, 无论是主持大局的宣成帝,还是与会的朝臣们,都能感受得到太子殿下的异乎寻常的急躁。
礼部尚书徐道是第一个有本请奏的, 他的说话风格就是废话连篇, 只是他到底年逾五十了,又曾经做过宣成帝的太傅, 宣成帝也不好斥责,只能硬着头皮听着。
徐道今日开口亦是长篇大论,几乎从大齐朝开国立业说起, 几百字之后终于说到□□修书,唾沫横飞之际, 忽然觉得额前一凉,他抬头一看,太子殿下阴恻恻的目光已经投过来了, 漆黑如点星的眸子氤氲着化不开的寒意。
徐道忽然就忘了到了嘴边的话,毕竟他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些,只觉得膝盖骨都发冷。
朝堂上安静下来的这一瞬, 陆修珩已经开口:“徐尚书的意思, 是要请皇上御览礼部修缮过的文渊阁书函,后续好移书设匣?”
徐道一愣,点点头:“是,正如太子殿下所言, 微臣正是这个意思。”
这倒不是陆修珩手眼通天, 徐道奉命修缮文渊阁书函已经数月了, 此人虽然话多,办事倒也规规矩矩, 一板一眼,如今也到了验收的时候。
宣成帝赞许地看了看太子一眼,大手一挥:“准奏。”
事不关己的奏请太子殿下都处理得如此果断,利益冲突立场对立时,太子殿下的气势便更为惊人了。
兵部年初时便提过要保障漠北军饷一事,而户部却以国库空虚为由拖延了许久,两方多次为此事争论不休,而近日鞑靼在边关又有异动,兵部拿着护国大将军沐慎之的陈情折子,要钱的腰杆自然就直了不少;而户部却以江南水灾拨款甚多为由,直言自己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两边都振振有词,宣成帝听得头疼,干脆问道:“太子殿下以为如何?”
“鞑靼狼子野心,不可轻视。”
陆修珩自然是要为自己的岳父说话的,而宣成帝开口询问太子意见,已然为此事定了调了。
户部尚书安齐摇了摇头:“微臣安能不知居安思危的道理,只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兵部尚书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扯淡!既然户部已经没钱了,要你何用?!”
安齐也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道:“你,你无知!”
眼看文官和武将又要在朝廷上对骂起来,陆修珩冷冷一句“闭嘴”,瞬间又安静下来。
最后又是太子殿下拍板,从各部删减了部分经费开支,甚至连为宣成帝修建避暑山庄一事也停了。
宣成帝又好气又好笑,见二儿子今日如此神勇,干脆将先前因为各种理由搁置的遗留问题都扯了出来,逐一清算。
两个多时辰过去,着实解决了不少难题,宣成帝意犹未尽地散了朝,又将太子殿下单独留了下来。
宣成帝捋了捋胡须,笑眯眯道:“老二啊,你可知朕今日单独召你,所为何事啊?”
陆修珩难得地心不在焉:“儿臣不知。”
他只知道巳时已经过了大半,太和殿外的日晷已经快要移到午时了。
宣成帝继续道:“昨日是七夕,听说你和老大在明月楼摘了灯?”
陆修珩立刻便猜到了是什么事,只是故作不知,淡淡道:“是,各凭本事,儿臣没让着他。”
“好,讨佳人欢心,自然是各凭本事,”宣成帝哈哈一笑,又道:“不过老大说他瞧上了安家的女儿,想要纳为侧妃,你觉得如何?”
陆修珩淡淡道:“只要是两情相悦,自然是极为相配的。”
只是陆修珉对安菡梅究竟有几分真心,便不得而知了。
“哦?”宣成帝面色惊诧,倒不是因为陆修珩对秦王利用婚事拉拢户部尚书一事的大度,而是因为老二居然说出了如此至情至性之言:“既然如此,朕便允了吧。”
他颇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嫡子:“朕还没问你,今日如此匆匆忙忙的,有什么急事吗?”
陆修珩抬头看了一眼宣成帝,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儿臣急着回宫。”
太子的流言已经飘了有些时日了,宣成帝亦有所耳闻,他捻须道:“沐家的女儿虽好,但你是太子,子嗣才是头等大事。”
想了想,宣成帝豁达道:“若有那为你诞下骨血的,只要是良家女子,纳进东宫也无妨。你若是碍于太子妃不好开口,便由朕来做主。”
陆修珩听得瞳孔微张,很快又收敛了神色。
他的确有意放任了外边的流言,却不知流言已经传到如此离谱的地步了。
陆修珩匆匆向宣成帝行了一礼,只来得及说一声“儿臣确有急事,先行告退”,便大步离去。
他出了太和门,刘宝已经在此处恭候良久了,他小跑着跟上太子殿下的脚步,吁吁道:“殿下,朱雀街那边的宅子传来消息……”
他斟酌了一番用词,才道:“小客人又生病了,高热不止,这可如何是好?”
虽然刘宝也不知那孩子是何身份,但殿下在漠北那边的事情他还是大概知道一点的,如今又见殿下如此大费周章地将孩子带到京城,还养在外宅,对外边的流言也信了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