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珩步履一刻也未停:“病了便去请大夫,还是你觉得孤像是大夫?”
他这不是以为殿下会想要亲自过去看看么。
刘宝立刻闭口不提了,只是更为艰难地提起了另一桩事:“娘娘先前派侍女来端敬殿询问殿下何时回宫,已经问了三回了。”
……
“那现在呢?”
“娘娘出去了一趟,应当是去见清平县主,现在已经回宫了。”
刘宝的话音刚落,陆修珩已经运起轻功往东宫去了。
东宫的天,今日变了。
一贯规矩的下人也忍不住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且交流之后的态度大致分为三种,一种是小心翼翼,唯恐惹祸上身的;一种是一脸愤懑,敢怒又不敢言的;还有一种,自然就是那捧高踩低,对太子妃避之不及的。
毓华殿今日大门紧闭,摆明了不欢迎太子殿下的态度,陆修珩虽然无奈,倒也不在意,安安静静地翻了墙,殿门内也没人迎接他,只有五两从大树后探出头来,还露出了身后的半个兔子耳朵。
事已至此,陆修珩岂能看不出沐夷光的态度?
他俯身拾起兔子灯,难得地摸了摸五两的头,语气颇有些无奈地笑道:“倒是没白养你。”
太子翻墙进殿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沐夷光的耳朵。
青霜和长缨在寝殿内候着,只听得床幔内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不许他进来。”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虽然按照娘娘的吩咐将殿门的锁落上了,但还是忍不住劝道:“也许太子殿下也有苦衷呢,要不娘娘还是听听太子殿下的解释吧?”
床幔内朦朦胧胧的人影此刻摇头摇得飞快,甚至捂住了耳朵:“我不听。”
而门外已经响起规律而有礼的敲门声,伴随着一道干净低沉的男声:“梨梨?”
没有人理他。
陆修珩契而不舍地又唤了几声,又自言自语道:“既然太子妃给孤留了门,孤便进来了。”
说话间,两个丫鬟便看到厚重的门栓凭空整齐地断裂成两截,应声而落,太子殿下已经轻而易举地推开了门。
太子殿下的眼风扫过来,两个丫鬟的骨气终于告罄了,两人朝太子殿下行礼告退,长缨还非常贴心地带上了关不上的门,消失得远远的。
寝殿内空空荡荡的,只有床上的薄被拱起了一个大包。
明明是孩子气的举动,陆修珩看了居然也觉得很心安。
他不紧不慢地脱了外袍,又净了手,这才走过去抱住了那个大包,低声道:“今日朝会事多,未能及时赴约,是孤的不是。”
怀中传来一道闷声闷气的声音:“你走开。”
陆修珩一叠声地应着:“是是是,都是孤不好。”
他隔着锦被抱住沐夷光的手却纹丝未动,耐心又温柔的继续道:“你别闷着自己,用午膳了么,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
这已经是陆修珩惯用的伎俩了,沐夷光这次却不上他的当,恨恨道:“别又想拿什么好吃的来唬我,我已经气饱了!”
陆修珩又隔着锦被摩挲她的被,给她顺气,好声好气道:“孤今日卯时便上朝了,一直忙到现在,既身无长物,也不曾唬过你,只有亲自登门负荆请罪了。”
沐夷光冷哼一声:“难得太子殿下还记得毓华殿的门往何处开。”
“孤夜夜宿在此处,如何不知?”陆修珩试探着将那锦被往下拉,见沐夷光没有反抗,便轻轻地将它一整个儿都拉了下来,露出了沐夷光的脸。
她的眼睛果然肿得跟桃子一般,脸颊还沾着湿意。
陆修珩心疼得不得了,一点一滴吻掉她脸上泪痕,轻声道:“是听了外面的流言,才这样生孤的气?”
沐夷光负气地转过头,嘴硬道:“臣妾哪里生气了,殿下有了自己的子嗣,臣妾这是喜极而泣。”
陆修珩微微叹了口气,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不是孤的孩子,”他顿了顿,终于开口解释道:“是一个故人之子。”
“那是孤两年前在漠北的旧识,孤的确有一段时间……很在意她,她和家人在战乱中丧生,孤也曾扼腕叹息,但那都已经过去了。后来得知她尚有骨血存留人间,而且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便接来京城帮衬一把,仅此而已。”
眼见沐夷光的脸沉得越来越厉害,陆修珩识趣地补充:“孤从来都没有过别人,只有你。”
沐夷光的脸色终于好看了那么一点,只是仍旧不肯看他,幽幽道:“臣妾竟然不知,殿下居然还有替别人养孩子的喜好。”
陆修珩一口气险些噎住:“不许胡说。”
第86章
不等沐夷光反应, 陆修珩想起自己还处于负荆请罪的状态,立刻又端正了态度,放低声音道:“孤只会有和你的孩子。”
他说的是实话, 他在八岁那年亲眼见到母后自缢身亡过后, 便以为爱情在权力面前,不过是虚幻又脆弱的东西, 并对此嗤之以鼻,而直到真正爱上了他的太子妃,他才明白孰重孰轻。
陆修珩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 永远是未雨绸缪,处心积虑的, 他早已经做好了筹划,此生只会有沐夷光一个人,她的孩子就是自己将来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