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雀鸟儿鸣了三声,知道沐夷光醒了,陆修珩便懒得再和这书生浪费时间了。
沐夷光醒来时,陆修珩依然不在,她早已经习惯了。
太子殿下要练武、要喝药、要处理政务,每日都起得很早,不过今日他并未去行宫,并且特地让人备了早膳与太子妃一起用。
长缨不明就里,一边服侍太子妃娘娘梳洗打扮,一边笑道:“殿下真是越来越离不得娘娘了。”
沐夷光的脑子慢慢清醒,这才发现陆修珩自昨夜起便有些反常,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殿下今日在做什么,洛统领可在一旁?”
她知道长缨与洛元关系非比寻常,亦能从此处探听得些消息。
长缨摇摇头:“殿下那边奴婢不知,不过洛统领今日一早便出门了,好像是去买书去了。”
昨日宫宴是她陪娘娘一同去的,自然知道楚王妃与娘娘聊起话本的事儿,想到殿下对娘娘的重视程度,再联系起殿下与谢将军打照面的事情,长缨忽然有了一个非常不好的联想:太子殿下莫不是已经知道自己起初在娘娘心里只是谢将军替身的事儿了?
长缨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这猜想实在太过可怕,更不敢细想了。
沐夷光想起上一次殿下手不释卷时,便是临时接了皇上旨意,要去南下治水。她的心情立刻便放松下来,只当殿下又接了什么繁杂的任务,开始朝经暮史地研究了。
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替本宫洗漱更衣吧。”
长缨也随之放松了警惕,且不说这只是自己无端的猜测,何况心上人的事情娘娘早与殿下坦白过,殿下如今知道了是谁又何妨,相信只要娘娘努努力,撒撒娇,一准儿能把殿下哄好的。
她给娘娘换了一身并蒂莲纹的素软缎长裙,发上只带了一只浅玫瑰色的桃花石发簪,脖颈和耳间都是同色的坠子,娘娘的气色特别好,只用胭脂轻轻带过眼尾和鼻头,便算是装扮好了。
长缨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娘娘这样好看,便是有什么,殿下也定然舍不得多说的。
沐夷光看向镜中的自己,尤其是眼周微微的一圈粉色,楚楚可怜,未语已带三分泪意,正是眼下时兴的桃花妆。
虽然不知长缨为何要给自己画这样一个妆容,不过倒是挺好看的,她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出门去与殿下一道用膳了。
看娘娘一副不知忧愁的样子,长缨也长舒一口气,娘娘还是这样轻松自在地与殿下相处更好。
*
陆修珩已在厢房等候良久了,饭菜倒是才端上来的,腾腾地散发出热气与香味。
沐夷光在他右手边落座,她主动挤出一个甜笑,因着晨起还没多久,声音也软糯得不行:“殿下。”
陆修珩正在为她盛粥,只一眼便发现了她今日异样。
她像是才哭过,语气软绵绵的,眼角和鼻尖都泛着红,眼睛也亮晶晶的,水润又动人,仿佛下一个眨眼便会有珍珠般的泪滴滚落。
她因何而哭?
不过是一卷话本,也能如此牵动她的愁绪吗?
陆修珩垂眸,将盛好的八宝莲子粥递给她:“可是昨夜不曾睡好?”
今日确实起得晚了些。
沐夷光的脸微微一红,殿下这是明知故问,若不是昨夜非要闹她,她也不会起这么晚了。
见她没有答话,也没有否认,陆修珩心中酸涩更甚了。
一旁侍奉的刘宝几乎是大气都不敢出,就在他以为两个人就要这么相顾无言地用完早膳之时,陆修珩忽然道:“梨梨与谢将军可是旧识?”
这一问问得沐夷光猝不及防,手中瓷勺与碗碟碰撞,发出清亮的响声。
她稳住心神,勉强道:“的确有过几面之缘。”
陆修珩笑了笑,漫不经心道:“谢将军年少有为,一表人才,可惜婚事迟迟不定,已经成了贤宁长公主的心病了。”
沐夷光猜不准殿下说这话的意思,干脆就没有说话,只捏着瓷勺,装作认真地喝粥。
陆修珩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孤昨夜正巧撞见陈姑娘与谢将军表白心意,言辞恳切,总是铁石心肠听了也动容。两人郎才女貌,着实相配,谢将军也算是孤的表兄,却一直未曾成家,孤有意向父皇请旨为二人赐婚,不知梨梨意下如何?”
沐夷光到底不是袖手旁观的性子,她终于抬起头,面露纠结:“这种事情,旁人只怕不好插手吧,既然陈姑娘已经表白,谢将军可是接受了?”
陆修珩轻“呵”了一声,不知是在讥笑谁的天真:“接受又如何,不接受又如何?”
沐夷光老实道:“若是接受了,这桩婚事自然是水到渠成,喜闻乐见的;若是不曾接受,那不是平添一对怨侣吗?若是二人反过来埋怨殿下,反倒辜负了殿下的这一番心意。”
她这话说得公正客观,光明磊落,陆修珩勉强算是接受了。
他垂眸笑了笑,掩盖住眼里一闪而过的戾气:“梨梨说得极是,既然如此,还是得问过了谢将军的意见再说。”
见殿下暂时放过了此事,刘宝在心里偷偷地舒了一口气,沐夷光也放松下来,舒心地开始享用这一顿早膳。